尾儿一掀,那蟒不觉起在空中,如飞云掣电,呼呼风响而行。郗后看见身子在半空中,只吓得魂魄俱无,恐怕掉落下来跌死,便狠命的往前乱窜乱舞,不期愈窜愈快,却喜得再不得跌下来。倏忽之间,过了铁岭、黑河许多山水,方到了日色照临之地。又行了一霎时,四个鬼卒见到了山前,然后将郗后头角往下一按,不觉轻轻的坠落下来,落在一个坟墓旁边。郗后一看,却隐隐认得是来过的一所宫院,一时再想不起。四个鬼卒将郗氏锁在门旁柱上,进去好一会,然后出来对郗后说道:“你好好在此藏踪敛迹,我们去也。
”一霎时去得无影无踪。
郗后正低头思想:“这是甚么所在?将我锁在此孤孤凄凄,如何是好。”又想道:“在此孤悽,也强似在地狱中受苦。”正想不了,忽见里面走出几个人来,对着蟒说道:“你这恶人恶报,一般也有今日,到此且看娘娘如何发落。”有几个胆大的,就拾起砖头土块望着蟒蛇身上打来。有几个胆小的,只摇头吐舌。郗后看在眼中只不言语,不过一会,只听得门内敲得梆子乱响,三通已过,将两扇大门格支支的左右分开,走出几个如狼似虎的彪形怪汉,到柱边解了绳索,绾在手中,扯着这条大蟒往门内竞走。
郗后被他扯动铁索,便浑身骨节疼痛难忍,只得委委蛇蛇盘盘旋旋而进。遂一眼望去,却见上面坐着一个非王非侯非官非长,是一个少年美色女子,据案而坐,左右掌扇分排,两旁侍立了无数宫女。郗后见了,因想起生前亦是如此,不觉眼泪暗落。及到了滴水檐前,再将那坐着的女子一看,不是别人,原来就是当日处死的苗妃。郗后吃惊不小,暗想道:“他已被我处死,怎么倒活在这里,如此享用?我怎么好与他相见!”遂迟迟不欲向前。又想道:“幸喜得我变过形骇,他也绝不认得我是郗后。
”
正想未完,忽听见苗妃在上面拍案大骂道:“你这郗氏贱人,只道你久邀君宠,生杀随心,谁知恶贯满盈,冤冤相报。我已在阎君面前告准,怜我无辜,当日欲放我回阳,只因肌肤被你残破,无魂可归,故令我在此作本山之神,许我报仇雪恨。几次到宫来索命,却见你禄命未终,只得在此多年。今日方蒙阎君发来,与我消此宿冤。”说罢咬牙切齿,遂叫数十个怪汉分付道:“可将此孽蟒吊起,先打铜鞭三百,然后拔鳞锯角。”郗后见他说出缘由,无言可答,又自知理短犯在他手中,便只是垂头落泪。
不一时众怪汉将他倒吊起来,头角向地,取过铜鞭轮流换打。直打得败鳞残甲,血肉乱飞。一时打完,又拔鳞锯角。郗后寸寸皆伤,七窃流红,浑身腐烂,叫疼叫痛,不一会直僵僵的死去。苗妃笑说道:“今在阴间,死一不死二,那容你避法。”便叫人取过返本还原的法水,望着这大蟒身上洒了一遍,依旧鳞甲宛然,渐渐的回过气来。郗后哭着道:“生前不肯行方便,狭路相逢冤报冤。”便痛哭不止。苗妃喝叫众怪汉吩咐道:“你可将此孽蟒暂且放下,他与我生前作对,我与他死后作个冤家。
今日且与你领去,日间送来痛打三百,夜间高吊山岗,使他身负重伤,鳞甲腥臭,蝇虫吮呷其血,日夜不宁,方消我恨。”那众怪汉得令引去,依言处置。且按下不题。
却说此时梁主在朝,风调雨顺,四境皆安。忽一日骤雨,雨过之后殿前出现杂色宝珠。朝臣请梁主观看。梁主不胜大喜,因下诏命群臣作《瑞雨赋》。当有文臣虞奇献赋,梁主见赋中有“飞甘洒润,玉散珠联”,梁主大加赞赏,遂礼赐赉,一时之赋不能细述。只说梁主,自从听了朱异劝勉自修,遂广行善事,遍处启建寺院经堂。蒋山造了一座本业寺,又造慧日寺、法苑寺、头陀寺、万福尼寺、本领尼寺、慈恩寺、普化寺、化成寺、福罢寺、万业寺,塞林寺、来西观。
于是建康佛教大行,以致民间子女皆来相送,出家者纷纷不绝。梁主日与诸廷臣讲论佛家大意,道:“人之浮生,如东逝之长流,西垂之残照,击石之火星,骤隙之迅驹,风里之微尘,草头之悬露,临室之杨树,灼目之电光。一失脚时千古恨,再回头是百年身,若不精心修善,向三室中忏悔过愆,坠入阿鼻,填偿苦报,再要这五官俱足,享受荣华,恐不能也。所以朕今惜福,广作善缘。惜今日之福者,留与来生享福;作今日之善缘者,是享后日之荣华。
今日与卿等为君臣,焉知作善之后,异日不为君臣乎?父子乎?夫妇乎?朋友乎?昆弟乎?所以结缘之事,其妙无穷。尔诸卿敬信佛典可也。”群臣听了也有说是的,也有暗笑的。梁主全不为怪,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