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几迁轻车将军、会稽太守,又征为信威将军。大通元年领石头戍军事,寻为江州刺史。今又出镇摄南兖州事。到任之后,纶自以王位之尊,便恣行不法,每日带一班家将跟随,到市井之中强取货物,或到乡村郊外跑马射箭,践踏五谷。见民间子女有聪俊秀美的,便着手下人带到府中任意作乐。中意的留下,不中的方才发还。郡县官俱不敢吱声,以致百姓惊值,有冤莫诉。若有子女之家,俱藏匿,不敢在门前露影,若闻见刺史出来,便家家户户闭门。不上一年,弄得兖州百姓户口不宁,商旅不敢日间交易。
邵陵王见民间如此避他,心中大怒道:“我为民父母,尔等是我子民,子女是我的妾隶一般。宜该样样趋承,般般孝顺,使我随心所欲。得我一个金枝玉叶的贵人宠幸过,何等风光,怎么倒东藏西躲起来。真所谓小民无知至此。”因想了半响说道:“我向来出游多带跟随,以致预先惊避。我如今可只悄悄私行,看他躲到那里!”定了这个主意,便改装了秀士,或打扮了商贾,在里巷间私行。又分付从人远远的四散跟着,已非一日。偶一日见一人挑着一担鳝鱼而来,那人挑得力乏,歇下担子歇息歇息。
邵陵王看见是一担新鲜活跳的鳝鱼,在担中盆内涎涎腻腻的搅做一团,遂立住身子看个不了,忽问那人道:“卖鱼的,我问你,你这本州刺史做官如何?”那人忽见他问着刺史,便将他一看,见是个商贾之人,因说道:“客官再不要说起,刺史我也见了许多,从不曾见这个天杀的!他倚着梁主之子,太子之弟,没人管得他,到我这南兖州来只掳掠民财,奸淫子女。你看街上好货不敢卖,标致女子不敢在帘前楼下轻露半面。若再在此半年,真弄得我处百姓要路绝人稀,逃亡奔窜了。
如今这些百姓们恨不得食他的肉,剥他的皮哩!”邵陵王听了,气得两眼火星直暴,回看左右却无跟随在侧,不便动手,只得纳住性子,因问道:“你这鳝鱼还是夹生活吃的?还是煮熟了吃的?”那人听了,忽嗤的一笑说道:“你这客人,怎么说呆话了,从来鳝鱼人家买去割头去骨剖腹屠肠,加上五香作料,或下面作羹,方才美味香甜。若是活泼泼吃下去,这鳝鱼在腹中穿肠绞肚,顷刻将人咬杀了。”说完哈哈大笑,便挑起担子要走。邵陵王见他要走,便忙用手一把扯住他的担子不放。
那人笑说道:“你这客人,见我说得好吃,想要照顾我了。要买许多?快拿秤来。”邵陵王含怒说道:“我不买你的,只要你吃一条活鳝鱼,我看看。”那人听了大怒,便劈面一口啐道:“这青天白日撞着这个疯子,晦气晦气!放屁放屁!”挑起担就走。邵陵王又一把扯住死不放。那人发起性来,将担子一丢,轮开五指,照着邵陵王的面前一拳打来。忽背后一人将那卖鳝鱼的拦腰抱住,大叫道:“你这个该死的贼囚!这是本州刺史王爷,谁敢动手!”说声未完,早在面前拥立了数十个彪形大汉。
那人听了说道刺史王爷,早吓得屁流屎淌,浑身麻木。只扒在地下磕头求免。邵陵王怒气冲冠,指挥军汉将那卖鳝鱼的拖翻在地,按手的按手,按脚的按脚,挖嘴的控嘴,登时敲出门牙。将一条活鳝鱼往口中乱塞。那鳝鱼一时不得进去,军汉忙在腰间抽出尖刀,将鳝鱼割尾,那鳝鱼负痛,往内直钻入肚中。那人大叫一声,肝肠迸断,鲜血直流,血从口中喷出,登时死了。邵陵王见了拍手大笑说道:“方才消得我这场恶气。”自此以后,益无忌惮。
早有人奏闻于朝,梁主有旨责他,令其改悔。邵陵王大怒,扯毁敕书,怨恨梁主不绝。忽一日又出来私走,见一起出殡之人抬着一具棺材,孝子披麻拄杖,低头在前哭泣而走。邵陵王见了甚觉好看,触动于心,便走上去夺取孝子之服。孝子惊惶不肯脱下,内中有人是州中书吏,认得他是刺史,不胜吃惊,连忙悄悄与孝子说知。孝子听了大惊,忙脱下了,双手捧来。那邵陵王大喜,便将孝子一应服色穿戴起来,学他匍伏,口里哼嚎以为快。旁人无不笑倒,骇为奇事。
却被签师将邵陵王过恶写奏章暗暗启闻梁主。梁主大怒,欲治其罪,又恐其奔逸逃窜。只得遣人代任,押归建康。邵陵王无奈只得入朝,梁王呵责一番,令其归第。邵陵王在家,日夕怨恨,以为梁主不明,因气闷不过,日日徜徉于市。一日遇见一个老儿走过,面貌与梁主相似,他心中大喜,便携了这老儿归至府中,使人将出兖服冕旒,叫这老儿更换。那老儿见了大惊,吓得胆战筋麻,只得挣着说道:“此是皇帝御衣御帽,小人如何敢穿戴!”邵陵王强逼他穿。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