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一日有书吏董勋、熊昙朗犯了过愆,坚醉后痛责之。二人怀恨,到了夜间商量道:“今台城困久,外无援兵,势在必破。闻侯王索称仁德,人若投之,即赐美官。我二人久屈人下,受人鞭挞,莫若乘便引他入城,建此大功,何愁富贵。”二人算计已定,遂各出自财,置酒将左右军卒灌醉。丁卯日,东方微白,二人上城到了西北楼上,见左右无人守城,便向城下招呼。侯兵见有人招呼,急忙报知侯景。侯景大喜,遂引军士架起云梯,攀援上城。当有永安侯确在城上巡来,忽见有侯兵上城,忙挺枪截杀,连杀数人。
怎奈侯兵一时如蚁而上,遂曳枪而走。一时侯兵上城,即夺开了太阳门,侯景大队杀入。霎时间城中烽火连天,人奔马骤,逢人便杀,炮声震动屋宇。朱异、张绾闻侯景入城,自缢而死。太子与永安侯此日入宫中,见梁主下泣说道:“贼景入城,大势去矣。”梁主听了安坐不动,徐徐问道:“还可一战乎?”太子含泪道:“无能为也。”
不一时,侯景率卒围于宫门,遣王伟入文德殿奉谒梁主。梁主使内臣启帘,引王伟而入。王伟拜伏道:“侯王为奸佞所蔽,今领兵入朝,惊动圣躬,今诣阙待罪。”梁主道:“侯景何在?可召来见朕。”侯景闻召,带领甲士五百人,入见梁主于太极殿东堂。侯景佩刀在殿下稽颡称臣。梁主神色不变,因说道:“卿在军中日久,无乃为劳。”侯景不敢仰视,汗流满面。梁主又说道:“卿何州人,而敢至此,妻子犹在北耶?”侯景皆不敢对。旁边任约代说道:“臣侯妻皆为高氏所屠,唯一身归于陛下。
”梁主又问道:“他初渡江有几人?”侯景方说道:“有万人。”梁主道:“今围台城有几人?”侯景道:“十万。”梁主道:“今有几人?”侯景道:“率土之内,莫非已有。”梁主听了,俯首不言。侯景又去见太子于永福省,太子亦无惧色。侍卫闻知侯景到了,一时惊散,只存中庶子徐摛、通事舍人殷不害在侧,徐摛见了侯景大喝道:“侯王当以礼见,何得如此!”侯景只得下拜而出,因对手下诸将士说道:“吾尝跨马对阵,矢刃交接,而意气安馁,绝无畏心。
今见萧公,使人自馁,岂非天威难犯,我不可再见之。”因带兵入宫劫掠,忽见溧阳公主貌美,遂强纳而宠之。又收朝士八百余人,俱锁禁永福省。
又使王伟守武德殿,于子悦守太极殿东堂。侯景自加大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太子入见梁主,哭泣不能出声。梁主道:“谁令汝来?若社稷有灵,终当光复,如其不然,何必流涕。”说罢闭目念佛。
却说正德当日与侯景相约,入台城三日,不可完全二宫,务必屠尽。今见台城已破,遂引兵挥刀入宫。侯景见了,举枪拦住大喝道:“不许入宫,只可守门。”正德吓得不敢开言,大失所望。侯景遂以正德为侍中大司马,百官如旧。正德无奈,只得独自入官来见梁主,且拜且泣。梁主道:“啜其泣矣,何嗟及矣。”侯景因不欲再见梁主,遂使军士入直省中,各带利刃左右往来,不许一人得近梁主之身。梁主见了这些军士,因问道:“此系内中,甲士何来?
”直阁将军周石珍答道:“侯丞相甲士。”梁主大怒,斥之道:“是侯景!何称丞相!”一时众甲士听了,俱皆惊惧。梁主说完,走入净居殿中顶礼拜佛。拜佛之后,只盘膝坐于蒲团。
早有人将梁主之言报之侯景,侯景大怒,使甲士围绕在净居殿外,绝梁主饮食。梁主在净居殿中与内侍隔绝,只行坐念佛拜佛,拜念得倦了,便盘膝闭目凝神定魄,不进饮食。
一时身心俱摄,万念潜消,不睹不闻,不为世事缠扰。到了一七,又过了二七,觉万缘寂灭,四大皆空。又想到至精微妙的所在,一线灵光霎时透明彻底澄治,始知云光、志公、达摩一番公案。又前身后身,得失果报,纤小皆知,因大笑道:“自吾得之,自吾失之,亦复何恨。西来大事,因缘于今定矣,安可迟也。”说罢,在蒲团上连声哈哈哈嗬嗬嗬,遂双手搭膝,闭目垂眉,端坐而逝。时年八十六岁,在位四十八年。此是梁主证果西方,至今讹传是饿死台城。
一时间,半空中音乐齐鸣,异香入殿,长幡宝盖,数十仙娥侍者,将梁主扶入云端,朝中之人,一时间见天上祥云朵朵,光彩异常,无不仰看。忽听得空中音乐悠扬,云中有无数仙女在内,一阵阵香风飘入殿庭。众人见了俱拍掌称奇,皆仰面观看。却见梁主立在云端,众人一发称奇,遂一齐拜伏在地大叫道:“原来陛下今日得道升天,西方证果,臣等何日再观天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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