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从未如此拥挤或者本城出了什么案件那众百姓见陆老爷出来遂即一一跪下口呼青天父母陆公中心怦怦手足无措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得高声叫他们立起来有话请讲大众一齐立起内中走出一白须老者上前作揖陆公还揖而问道老丈今日众位到此何干那白须老者道老汉田茂北斗外农户为因午前听得村口茶局子有人说及青天老爷卸职丢官省里大宪已派定什么前任贪赃吴县姓姜的来接任老汉听了此话半信半疑午后人人尽是这般传说城里茶坊酒肆也都讲动适见诸位来衙门打听小老故也
跟随同来不知此信果然碻否实在惶急万分所以斗瞻前来恃老勿罪一叩真假陆公听了田老叟一番话再向堂外庭心中一望男女老小足有数百都是哭丧着脸引领而望本官宛似穉子恋母的情状陆公想民心如是爱戴实为难得既而一想他们如此爱我我若从实告知他们或者攀留不舍又多周折我若不告知他们不日即要实现倒是我不诚意有负众人好感故而默然不语那田老叟见陆公不答谅来十中有九是实不禁垂泪向陆公曰青天老爷如真卸职而去我嘉定人再也寻不到第二个好官况老汉今已七十三岁死了也
不算夭折短寿宁死不放青天去的说罢大哭起来那无数立在檐下庭中的许多人寂静而听田叟与知县问答忽闻田茂放声大哭料必真有其事一同随声也号啕擗踊起来十分中有七分哭这哭声再当了得竟似翻江搅海地怨天愁人家死了亲爷娘孝顺儿女也断没有如此形状陆公感极而涕急得双手乱摇有话商量不可哭泣嘴里虽这般说自己眼泪也夺眶而出一想不好随即咽住厉色正颜对众说道朝廷分职或是一年一任或是三年一任调来调去长宪自有权衡断无终身老死于这一省一
县况本宪来嘉定屈指前后已届四载较他人三年一任者已过头多了一载并且做官的品行学问性质无甚分别姓张的来如是姓李的来也如是你们以为本宪不坏安知新任更比我胜十倍者哉你们不知国家定例知县官最多四年必须调往他处再隔一两年仍旧调还这县譬如一家人家父子兄弟姊妹至亲至爱理当寸步不离片刻不别然亦要出门经商及时婚嫁天下无不散之筵从古无不圆之月人生世上忽而聚忽而散如柳絮飘萍随风逐水东西南北自己也何能作主本宪与诸位相处不谓
不久若因缘未断此去不多时习凿齿再到襄阳蓟子训重游灞水练川或似灞水襄阳我陆陇其或作蓟子训习凿齿亦未可知古人留此佳话难道今人不及古人耶古人乃古时之今人今人即后时之古人他日相逢后会有期来日方长容图畅晤官场本如戏场一出演完换出再演诸位请各各归去安分守己耕读营业不可随众附和致干未便那白发盈颠的田老叟正欲开言忽头门外铃声响处一骑黄骠马一个公役打扮的飞身跳下马来牵了马溜了几回那许多百姓多拥出来看那来人那来人也不
知何故衙门内聚集了这几许闲人那人把马溜好了拴在绿槐树上手中提了鞭子走到头门号房口望内一张不见半个人影只见满地苔痕满窗蜘网两三只小黄蝴蝶无力似的在枯草阶前飞舞那人又走到班房口探望高叫班房裹有人么任汝叫唤谁来应答那人面露怪异之色嘴里叽叽咕咕似苏州口音自言自语此时大堂上一班百姓也一哄而趋至公生明木楼下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评此回写嘉定农民攀留爱戴之状自是题中应有之正面文字陆公劝慰老农虽语语旷达而胸中实蕴无限悲酸正所谓哭不得而笑也
回末写来人向号房探望只见满地苔痕满窗蜘网百忙中偏有此闲笔
卷六十田辞官潇洒满路遮留吊古苍凉全书结束却说那时一班百姓趋到楼下堂上祇有陆官田叟两人也望外观看陆官心里早已明白此必是新任已抵码头来人必系新官那里差来的一枝笔不能三面写当百姓们听得陆官更调消息所有衙门中花名差役各在家中做小生意的做小生意种田的种田亦听得闲人讲起自然格外当心内中有自愿如此的亦有被劝没法自从陆官到任四年来吃尽当光巴不得换官调任老虎脚爪伸伸狐狸尾巴显显一得信息喜出望外故而拔脚飞奔到衙门前来
观看恰巧苏州新任姜官的头帖马到来手里提了马鞭子嘴里叽哩咕噜一脚一脚在班门枯草丛中走到角道上来皂役高升王贵进得头门一看说声哗嗄肩碰肩巧遇那人王贵素来快口即问你寻谁那人见有人来招呼正是求之不得遂笑揖拱手答道兄弟从苏州跟新任姜老爷来的通报陆大老爷为何这衙门虚无一人不知那全公差皂役却在何处王贵笑道都在家里贴板壁又说道兄弟就是差役王贵的便是请问尊姓大名那人笑答兄弟桂元的便是王贵一面与桂元说话一面把嘴一努使个颜色与高升似乎
叫他去送信与通班同伙高升亦是玲珑星下凡做差人的眉毛里会变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