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反觉适意。村上几家邻舍,也来请教请教,万事都来问示;一村的少年,被他型仁讲义,感化不少。草堂里咿唔呫哔,十分闹热,颇合村夫子诗所谓“一阵乌鸦噪晚风,诸徒齐趁好喉咙。赵钱孙李周吴郑,天地元黄宇宙洪。千字文完翻鉴略,百家姓毕理神童。塾中有个超羣者,一日三行读大中。”——最高程度,大学、中庸而已;其余学生,都是三字经、百家姓、神童诗而已。郁郁都都,嘈嘈杂杂,陆老翁借此消磨岁月,亦未为不可。其余一切世事,功名利禄、争权鬬气的心肠,早已抛入九霄、丢诸爪哇国外去了。
清朝入关已有二十余载,各省反正的英雄,亦渐渐入彀,老的老了,隐的隐了,死的死了,也有看破红尘的,改装做道士和尚,往深山大泽中去了。所以四海升平,万民悦服,人心怕乱。现在倒比明末时世好得多,百姓自然快活。
书中要提起河南睢州汤介庵先生,介庵单讳一个斌字,确有文武全材,名符其实。从小读书,即似宋朝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为秀才时,以天下为己任。后来联捷成进士,秋闱折桂,春闱探杏,朝考散馆,做了几任知县官,到处政尚廉明,一清如镜,卓异纪录,连升府道臬藩,官声鼎鼎,名动九重。内阁御史交章特荐,保举天下清官第一。康熙皇帝知道了,龙颜大悦,存诸在心。此时正值江苏巡抚噶礼为贪脏拿问进京,噶礼是白旗人,康熙的宗亲。
他想满人做皇帝,满人做大员,应当为自己人争口气,保存些体面,那知反不如汉人忠良,故而一心要放汉人到江苏。况江苏为东南富庶第一个省分,最好选一个第一个能员去统治。康熙正在思想,踌躇不定之际,夺口西台御史赵则芳奏上一本:考查良吏,祇有江西藩司臣汤斌,清、慎、勤三字,字字不愧,应破格内用,请授侍郎衔,在六部分派试用,求皇上就近察看,再行升赏。康熙本是御史中极信赵则芳敢言不阿的,既保荐汤斌,朕早闻汤斌是个好臣子,此刻江苏巡抚出缺,正在踌躇,何不即令他去?
一定官清民乐。皇上主意打定,也不烦六部九卿荐人择用,随于上书房用朱笔手书:江苏巡抚,着原任江西布政司汤斌前去。上谕到赣,该司无容来京陛见请训,仰即兼程水程赶赴江苏。所有江西遗缺,再行于该省候补道中,仰该省巡抚择贤奏明,听旨定命。钦此。
黄门官捧了御旨,直贴宫门。传递官即抄下,吩咐八百里快马飞递江西省城。不多几日,飞马早到南昌藩司衙门,号房晓得京报到来,谁敢延迟?急急接下圣谕,飞报汤宪知晓。汤藩台随即整理衣冠,安排香案,开读圣旨,谢恩毕。自有手下小官陪伴差官宾馆中相待,讨了回文,赶奔进京覆旨,不在话下。却说汤藩台自得了升任苏抚之信,官场势利,从古厉害,不必上院禀知,江西巡抚业经先来,借恭请圣安为名,其实专为贺喜而来。
满城道府州县佐杂,以及武官自城守中军以下,听得中丞大人已到藩司衙裏,那个不极屁连连,上轿的上轿,骑马的骑马,纷纷攘攘都到藩司里来请安贺喜。汤介庵素性俭让,不喜吹拍,也看得澹泊得极,与大小官员相见了。谕旨上吩咐速速离任即赴新任,一面嘱手下各科房办清交代,一面上衙门,把印信文卷一一点交抚台,一面往省城各绅士府宅辞行,一面择定吉日动身赴苏履新。这几日忙不胜言,一应衙门人等也预备送仪,所有刑名钱谷亲信,都携挈同行。
当临行这一天,百姓攀辕,香花满路,走送十里长亭,竟有大哭失声者。汤藩司一一安慰道谢,后日相见再圆快晤。士民等依依不舍,无法挽留,升炮执香,直望到官船看不见了,方始回去。可笑汤藩台两袖清风,行装单薄,只有铺盖一副、竹箱一只、书帘数件而已。江西人去此好官,心感不已,罢市半日,只望使君重来。
却说汤藩台离了江西,坐了官船,好得天公相助,顺风快意,长江如矢,浪静波平。介庵先生在舱中,看看两岸景物,山明水秀,犬吠鸡鸣,一路太平景象。闲与随员说说谈谈,不到几日,已达镇江。遥望金焦,如两点螺鬟,隐见于夕阳暮霭,画也画不尽,说也说不完,正所谓观之不足,赏之有余。苏东坡诗,江南好风景,名不虚传。汤先生亦满怀适意,船过金焦,也不停泊,因圣旨上吩咐星夜到任,愈早愈妙。一到苏州,即要拜本进京,告慰圣怀。
官船张帆,晓夜不停,过丹阳、常州、戚堰墅、无锡、望亭、浒墅关、枫桥,一到浒关,关官检查来往舟船,异常严密。这是各关的定例,诚恐走漏捐税,偷运粮食,藏匿盐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