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来的护兵三百奉令捉人,那班师巫正在装妖作怪,算老爷附魂身上,自己身不由主乱奔乱嚷的当儿,不料一声捉人,早有几个老太婆被太极图(清朝护兵军衣胸前背后有红黑圆补,故谓之太极图,像其形也)横拖倒曳,绳捆索绑起来,宛比猪猡一样。有的明知不妙,极口高呼救命,有几个尚且装烊鬼话吓人,你想太极图怕你鬼话,吓得倒么?可怜可笑,顷刻之际,山前山后的师巫,捉有二百五六十人,十份中一二份捉着,有一班见机聪明乖巧的,一溜烟向山僻静村庄里躲避去了,披头跣足,狼狈不堪。
护兵摩拳擦掌,抖擞精神,逢着便拖,碰到即扯,也有乡间烧香的香客,误被捕捉,此时也只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时噜嘈之间,难分皂白,少停审询明白,取保释放。此乃后话不提。
却说护兵一面捕捉,汤公绿呢八座大轿抬进五通神正殿,抽扶手出轿,闲人站立两旁,静悄悄观看。汤公向殿上细瞧,这大殿九楹,画栋雕梁,朱红漆窗棂,青石门坎,正中紫檀木佛龛内,高坐金装泥塑的神像五尊,上首两尊,下首两尊,皆有须髭,独有中间一位是少年打扮,塑得长眉入发,齿白唇红,精神饱绽,活像乌衣翩翩公子。汤公看到这里,猛然间想起褚哺坊里去查勘时节,护兵戈什哈几人去搀扶凌氏,无端跌倒,自己要想去拖,忽听一声“三老爷去了”,今见五通神像之中第三位是少年装束,莫非就是这个作怪?
此刻不知褚莲生在这山上么?汤公即唤从人附耳过来,吩咐殿中司香火人来。少停片刻,那司香火的人,年约四旬左右,五短身材,姓魏名叫老狗,苏州本地梅湾里农户出身,老婆邵氏也是师巫行业中的前辈老手。魏老狗一家靠此神殿,日进斗金,买田得地,造屋修园,十年来造孽钱却积了不少。现在得着香火专职,今日正在殿上应酬香客,差役呼唤,吓得魂不附体,冷汗直流,战兢兢走到抚台身边,双膝跪下。汤大人对他一看,鼠目狼须,头尖如瓜,嘴阔似鸭,声音彷佛敲破竹筒。
抚台一见了他,早知是个小人之尤,命他抬起头来,抚台即坐在皮椅子上。此时香烟缭绕,烛光闪烁,人声虽寂静,而一股火气熏蒸,秋暑还未消尽,颇觉有些蒸热,命把香垆烛台搬开。护兵过来,悉数把殿上大大小小的香炉、高高低低烛台,移掷广庭中间,炎炎烁烁的尽他去焚烧罢了。汤公喝了一口茶,问那魏阿狗:“你须把这山上五通庙从前经过一切情形,直到此刻的事实,邪神如何作祟,师巫如何骗钱,你是庙中司香火,一定得知详细,速速从实供招,本部院有赏无罚。
若有半句隐藏瞒弊,有罚无赏。本大人赏罚分明,言出法随。上方宝剑在手,你休做了上方山香火,来试上方宝剑的滋味!”说罢微微冷笑,哼哼未了。那魏老狗听得上方宝剑要试上方山上人,这一吓非同小可,连忙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相仿,磕个不住,口中极叫“大人救命!青天大人救命”,一个闲话说弗出。左右喝住了他,叫他跪好。只见这魏阿狗,竟像偷鸡贼上了摆渡船,两只眼睛乌溜乌溜煞是好看。
汤抚台问魏阿狗:“此庙几年代盖造,害的人家城内外远近共有几家,男女巫觋共有若干人数,一年四季敬奉斋献烧、香客进款几许,你须一椿桩细细答复。倘有半句隐藏,重责决不宽贷!快快从实招来。”魏阿狗听了,祇是眼睛一白一白,半句答不出来,左右吆喝追问,阿狗没法想,又磕了几个响头,说:“青天大人听禀,此地庙屋不知年月盖造,谅必盘古皇帝手里所造。五位神道,大的称大老爷,二的称二老爷,坐在居中的这位年轻打扮的人称三老爷,其余四老爷、五老爷,五位老爷当中,独有三老爷最灵最凶最利害,大二三四皆无感应。
所有各乡镇人家妇女迎接的,亦皆是三老爷。至于城内城外巫觋师娘,共约二千七八百人,代人家看香头、关亡、走阴差、调水碗、捉牙虫、算命做生意的,约一千三百余人。一年十二月香烛钱粮,进帐也不是我阿狗一人经手,不晓得仔细;阿狗一年当中,只有七八九三个月,三个月当中,八月里最旺,约有一百五六十千文,其余正二三四五六十十一十二九个月,是吕桂卿、丁顺福、钱听涛所管,小的不知其数。斋献等情,一年也有百十次,锡箔灰都买于绍兴老蜡烛头,近处乡下人来买。
至于奶奶小姐被污,皆是三老爷,这是阴空无凭无据,小的是阳间的,小人实在不知。所供是实,望青天明鉴。”汤抚台对他细细一相,心中想道:这魏阿狗虽则鬼头鬼脑,听他言语,却是句句真情,并不虚假。命他立起来站在一边,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