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被盗攀害,下县狱,其父兄以五百金求沈解救,得脱,踵门叩谢。沈曰:此事乃余讨情。以五百金还之,少年恳受不从,感激无地,叩首不已。沈笑曰:如今是认得沈继贤了。少年始恍然。以致吴中有一俗语:得罪了你,又不是得罪沈继贤,怕什么?亦可想见其为人矣。后被巡抚汤文正公杖毙于玄妙观三清殿下,暴尸七日,满城称快。徐掌明住光福镇,与昆山徐状元联谱,势可炙人,谚云:长吴两县印,不及掌明一封信。尝与至戚黄振生有隙,令人殴死,村农扛尸至黄门,如张员外杀王德保正诈周羽故事,讦讼十三年。
至康熙二十二年,制台王公新命断结办,徐掌明发遣,寻以逃归论死。其子名逊如,扮强盗入孙氏室,奸污其妇女以泄旧愤,一妇被奸时摸盗手有六指,知为掌明子,案破,立斩。掌明之父,亦被湖寇赤脚张三余党斫死,三代不得首邱。殆所谓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耶!袁槐客死后,其子流落为盗,问立斩,亦天报也。
第二十一回贤令尹竟得色彩栈房主细说根由却说陆稼书改姓钮,跟小南京到申衙前沈家赌场押摊宝,赢了三百余两银子。带了筹码回到查家桥高升小客栈,仆人迎接进去。开栈房老板见客人去而复来,格外欢迎,早已问过陆仆,晓得航船未开,又有一夜生意。陆公走进房间,坐下来,满肚皮寻思:申衙前在吴县衙门左近,料必归吴县管辖。听赌徒说城内城外二十八头衙门,头头衙门中人与沈继贤往来。此人有此声势手段,决非等闲之辈,所瞒者不过一个抚台汤公,声名被他玷污不少。
此时得有真凭实据,若不密告汤公,未免有负一番栽培之德。又想:吴县姜霞初,平日与我无仇,倘使被我密告他地方上有偌大赌窟,一旦巡抚得知,难保不丢官问罪。若先见姜公与之说明,同他两人出首,画虎画龙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走漏风声,赌场暂停,俟巡抚去查,渺无形迹,岂不是我之多事?非但无功,反而加罪欺弄上峯,罪名非浅。故而坐在榻上神志寂寞,定睛发呆,不言不语,回肠如辘轳般的旋转。这又不是,那又不是。继而想着了:我与姜公虽属同僚,而同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如姜公为官清正,此赌场事并无关节,尽可原谅;若得贿包蔽,则未免辜负君恩,治民反而害民。但是我初到苏州,究不知姜霞初平日官声如何,且一问此地开客栈主人,即可分晓。
陆公想定念头,霍地里立起来,唤仆人吕贵。吕贵请问有何分付,陆公对吕贵道:“你快快到外边去,请高升主人房间里来,我有事托他,教他一人进来。”吕贵答应出去,不多片刻,栈房主胡礼图,一步三跳进来,含笑对陆公道:“老相公,啥事体,阿有啥见教?”陆公笑微微答道:“开翁这俚来请坐,小事谈谈。”那胡老板就坐在床沿前一只方骨牌櫈上,陆公坐在板铺上:“我今朝欲乘航船归去,不巧航船未来,所以重来住一夜。我实在独自无聊,特来请你进来闲谈闲谈,破破寂寞。
且请教,你现在苏州的县官,那一位声名最好,缺分最优,进款最丰?申衙前一带是归那一县管辖?老板你久住苏州,必能深知其细,乞道其详。”这位胡礼图先生,近处绰号叫他七步查,又叫百有份,平生素性顶喜欢管闲帐,善于弄摊手讲张,三日弗嘴酸、四夜弗口干的长舌根说话祖师,今朝有人请教他闲谈,正是酒甏到绍兴,中了区区的下怀,遂接口笑道:“老相公,倷阿是要问苏州地方官情形,并非夸口,我来一椿一椿的奉禀你老人家听,还是粗讲呢?
还是细讲?”陆公笑道:“何谓粗讲?何谓细讲?”胡老板也笑道:“粗讲了,表一过,猫头上一扯,狗头上一抓,说东忘西,说南忘北。细讲则未,有一得一,从头至尾,原原本本,赛比吴铁口算命,班班可考,句句可证。”陆公笑道:“这就请教,相烦细讲罢。”胡老板道:“老相公,你问申衙前,乃是吴县管辖。说起吴县地方,极其广阔,一年上忙下忙,田粮非同小可。这笔进款,是份内应得的,倒也不必提起他。你老人家说的申衙前,那申衙前有一个大进帐,真是胜过沈万三的聚宝盆。
我想沈万三的聚宝盆,还要有银子放了下去方始盆里有银子生出来,这沈继贤的摇宝盆,不必放银子在里头,而银子日夜摇弗完。明朝姓沈的有聚宝盆,清朝姓沈的有摇宝盆。”陆公听了沈继贤摇宝盆,心中暗暗明白,他场里的牙筹还在我身边呢。胡老板鼻子管哼了一哼:“老相公,说着这申衙前沈继贤,神通广大,手段活泼,心思刁恶,产业充足,爪牙密布,妻妾罗列,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