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京跟着讨采头,汤公随手抓一把筹码给他。小南京喜的磕头如捣蒜,早惊动了一个人。未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评
此回首节描写汤公易衣一段,所举者均确为清初装束,语语逼真,多亏作者想出。汤公与小南京相遇,既不宜太迟,又不宜太骤。作者乃借茶客口中道出其人名字,以便牵合,文心甚巧。
第二十四回顾全宝旁观露破绽沈继贤当局得风闻却说那赌场里有一个高等帮闲,名叫顾全宝,原是个破落户乡绅,而今只吃一口空手饭。恰巧从外面进来,正遇见小南京对一老者磕头,似乎是汤公模样。因为汤公欢喜私访,这一班吃空手饭的人都很留心他的面貌。顾全宝当下心里只转念头,一双眼却钉住了汤公,越看越是。正在想算细细盘问小南京一番,然后再去密报沈继贤好作预备,只见小南京送了赵老老走出申衙前口,回转身来,要到赌场账房里大块头处把筹码兑换现银,兑了现银再作计较。
小南京此时的得意,好像罗夫子做梦,要买这样,又要买那样;要还人家,又要赎当;又是快活,反而又是忧愁。急匆匆踏上阶沿,正要望石库门里走进,忽听得背后有人高叫道:“小南京。”小南京自然答转身来一看,乃是台子上吃分头的顾相,在当街走过来,说“慢些走,一同进去兑了银子,我有闲话问倷。有一椿天大的重事,要替你商量。
”小南京一听要有大事与他商量,进去兑了银子出来再说……这辈白相人最怕借铜钿,我小南京难得大老爷照应,碰着了一个姓钮的老头子,因这姓钮的又钻出一个姓赵的老头子,今朝得着些些油水,自家尚且未曾晓得数目,偏偏被顾全宝看见了。染坊里从来弗会脱白捺,亨齐巧不巧赵老老拿出筹码来,贴正拨腊顾全宝看见,此刻看我到账房里兑银子,等在背后喊住我想花样,啥个天大事体商量?有啥天大地大,无非要香香手,划策几文用。顾全宝顾全宝,倷别人还可以想想好处,惟有我小南京,手里就叫鼻头尖上挂勒鱼,我顶乖。
今朝弗起兑银子,推头赵老老弗曾拨我牙筹,看你拿我如何?这是小南京贼人心虚,误认顾全宝要来分肥。顾全宝亦是阊门胥门老弟兄,鉴貌辨色,眼睛里会说话,眉毛上能秤斤两的白相人,况且比起声价身分来,与你小南京天差地远,我顾全宝是究属上身,你小南京是塌皮,就是要转念头,也决不来与你商量。此刻一看小南京两僵面孔,早已明白八九,马上冷笑对他道:“小麻皮,你不要弄差了,东瓜缠到茄门里。
我今朝亦赢了一百多两——”说时伸手衣袋里摸出银包来与小南京看了,“倷尽管放心,你去换了银子,我实在有一椿天大的大事,与你身上亦大大有干系。你不要想银子想昏了,祸到临额,火烧屁股,还不晓得我顾相是一段好意。你万万不要缠夹二先生。弗必多言,你去换银,我在门口等你,同你一同去吃夜饭长谈——”拍拍腰囊,“小东我来。”小南京被他这么一说,如梦方醒:言中有骨,他决不问我借钱。我也不必进去兑换。赵老老说分我一半,我也未曾数清,大约二十几根筹码是有的,弗晓得几两头。
我腰内无钱,他说请我,这也不好,不如进去换两根用用,明朝再说,筹码逃不掉的。一齐兑换了,又被他人看见现银,要问我借起来,更为不妙。
小南京赶回账房裏,摸出筹码两根,说是代人领的。六两纹银,此时已晓得根根是三两头的了。袋好银子,遂即出来,石库门跟首招呼了顾相。此时已申牌下三刻,正月底边天气日短易夜,小吃担子去的去来的来,已上灯烛,店家亦多上火,申衙前口更加闹热,老小赌客男男女女一羣羣一队队,出的出进的进,天天如是。夜市全靠沈家的一个赌场。顾全宝小南京二人说说谈谈,一直走珠明寺前,到察院场元妙观前大监弄口松鹤楼酒菜馆。二人走上楼来,拣了一间幽静的阁儿坐,正月里落灯过后,人家尚有来年糟货未完,故而菜馆里生意还不十分兴旺。
早有酒保过来泡茶送手巾,照例四只盆子:油鸡、酱鸭、醉蟹、荳腐干之类。酒保强作笑颜,问吃什么酒烧什么菜,这松鹤楼是有名的小吃大还帐的菜馆,名厨烹调,新鲜佳味。顾全宝一腔心事在身,今朝要问小南京来踪去迹,所以预备破钞,回转头去问小南京吃么酒。小南京意下,今朝得了横财,也想请请全宝,说“炖一斤绍兴罢”。酒保侍立拱手敬问用甚汤菜,全宝点了一盆炒三鲜,小南京点了一只鱼杂卷菜,酒保朗声高喊,少停搬上酒菜。
顾全宝执壶在手,立起来恭而且敬的来筛酒,小南京直立来抢:“顾相不敢当,弗敢当,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