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闯乘势,落荒逃往西川去了。清军亦并不追战,打着得胜鼓,长驱而入皇城。
那多尔衮正是英雄人物,自从得胜以来,看看中原锦绣江山,谁肯舍之而去?况且目下无敌,中原无主,何不趁此机会就作中原之主?好在皇上年在冲龄,万事皆我作主;料想吴三桂是败军之将,亦不能与我抵抗,不如加封王爵,锡土分茅,裨他永镇南藩。他既得了好处,亦再不与明朝出头。多尔衮想定主见,请吴三桂商议,甜言蜜语,骗得吴王欢喜之至。三桂亦想自己力量薄弱,不如趁水推船,做了好人,后日看风使篷,再作计较。当时一口答应。
多王入宫,大宴功臣,并下谕旨一道:明室已亡,清室继统。政号顺治元年。前朝大小文武诸臣,所有一切官职如旧,不事更张。愿从者从,不从者悉听己意,去留亦不相强。百姓剪发易服。明朝臣子也有贪生怕死者,也有倔强不服者。内中有一位文华殿大学士三边总制经略大臣洪承畴,有经天纬地之才,不减兴周姜子牙、旺汉张子房,在崇祯十六年的当儿,见国势日非,权奸当道,无可挽救,与李闯打仗,假作阵亡,其实隐姓埋名,隐居辽阳村里。崇祯得报洪经略阵亡之信,痛哭失声,御祭十九坛,营衣冠墓于陶然亭,可谓极人臣之哀荣;
百姓亦大家晓得洪经略已死,“忠臣”“忠臣”之声,街谈巷议不绝于耳,孰知他优游林下,逍遥诗酒,啸傲琴棋,暂作无怀葛天之民哉!顺治登基,大赦天下,搜访遗贤,有人举荐洪承畴。多王在旗下亦素闻中原有此能臣,今既未死,正当开国之初,用人之际,如何不传旨嘉奖?蒲轮征召,近臣多方劝驾,郡县逼迫催促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洪承畴出于无奈,只得进京拜职。
自洪承畴陛见之下,多王言听计从,国政皆由洪定。洪承畴顾念先朝恩泽,遂劝多王大从小不从、阳从阴不从、男从女不从,清朝百姓皆受其赐。洪承畴入朝,见了多王确有英主器度,明朝气数已绝,大丈夫应当识时务,俗言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妨効学王景略出相符坚,强兵富国。所以人称之为洪经略是王景略。
但是人各有心如面不同,当明清交革之际,効其忭忭愚忠者不可计算。山西太原府知府陆静,表字守墨,原是进士出身,规行矩步;原籍浙江嘉兴平湖县人氏,作秀才时,即以天下为己任,颇有范仲淹先天下忧、后天下乐之概。自从出守太原,官清民乐,案无留牍,农耕于野,商游于市,行旅皆出其途。一个边僻区域,日见兴盛。别处荒歉,独有太原,三年余一,九年余三,从无饥馑之苦、疫疠之侵。
自庚午至庚申,一载之间,五谷丰登,风调雨顺,男有余粟,女有除布,红男绿女,白叟黄童,莫不熙熙攘攘,讲让型仁,太原府竟像镜花缘小说裏的君子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照这太原地万情形看来,祯祥迭见,毫无亡国的气象,闭关安居乐事,不知兵戈为何物。庚申三月十九皇帝驾崩之噩耗,五月初七兴朝顺治皇帝登基之惊报,直至六月中旬方始得悉。知府事陆静得信之下,形如疯癫。顺治誊黄圣谕颁布省中,特令庶民剃发易服。闾阎惊动,羣集里社,共哭赴郡城中来。
未知陆太守如何安插?且听下回分解。
评
吴三桂借兵一举,似是而非。虽此时出于万不得已,然亦当酌量行之。明社之所以至屋,三桂亦不得辞罪矣!清兵围攻李闯一段,绘声绘色,有三国志赤壁风味。写明代沉亡景象,萧条有致。洪承畴隐而复用一节,极尽波澜诡谲。太原府治平一节,插于天下纷纷之际,尤耐玩味。文笔亦萧洒堪诵。
第三回长平公主嫁周郎肮脏书生魁蕋榜话说满清入关,顺治幼主登庸,这也是天命所归,人力不能挽回。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摄政王多尔衮万几余暇,想起崇祯英杰,虽是亡国之君,然与历代昏庸不同。明社之屋,一半系饥馑疫疠,一半系贪官污吏,以致民不聊生,四方揭竿而起,壅塞上闻,犹复歌咏升平,百般粉饰;及至养痈成癖,病入膏肓,纵有扁鹊神医,也难起沉疴痼疾。所以他的殉国,实应另眼相看。随饬六部九卿从优议典,一月议出,当以金棺银椁,帝王之礼,崇葬皇陵,并上尊谥为思宗皇帝。
又想他一生只留一个女儿,闻说殉节上煤山时,先把长平公主徽娖一剑将右臂斫断,到底不知存亡,传谕黄门徧访公主消息:如有知公主下落留养于家者,无论军民人等,能将公主安抚无恙者,保护来京,赏千万黄金,三等侍卫;若公主已死,能指其埋香处,赏万金;如以伪作真,察出治极刑无赦。
这个风闻,一传十,十传百,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