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到光福徐家去盘桓几时,趁此香雪海虎山桥石楼石壁,望望太湖铜坑铜井,看看梅花,亦未为不可。苏州城里的风声,自有小弟在外打听。据我愚见如此,未知尊意以为然否?事不宜迟,迟恐有变。”沈继贤是何等机警的人,明明丢脱进帐可惜,然到此地步,亦教无可如何,过一阵再说。全宝之劝不差,我困在鼓中,一些儿不知,今夜亏他来报信。一想他是穷人,赌场收了,他的生路断绝,意欲出去带他同走,带他走了,城中又无人知心着意打听,还是留他在城中,我出去唤别人相伴。
遂摸出伍拾两银子一张即期本城庄票,交与全宝,说:“费心你来报告我,连夜吩咐一切随即动身躲避他方,过几日再作计较。”沈继贤说这几句言语时,面上狠现一副极不快活之色,他是从来未曾倒过霉头的人,无怪其然。顾全宝是看风使篷的朋友,今朝得了五拾两银票,心里感激到万分,应当格外卖力帮忙,郑重叮咛而别,明日再来。
书中不说顾全宝回归翦金桥巷,却说沈继贤饭也不吃,酒也收开,月娟自然要问情由,继贤愁眉苦眼的对他从头至尾讲了一遍。女流听得官场捉人事体,格外惊惶,不等他说完,早已泪落如珠,呜呜咽咽的哭起来。沈老头子看见爱姬一哭,寸心无主,越是慌张,独剩在地当中打转,嘴里舒哩舒哩,眉头紧蹙,一无法想这身体安顿在那里。时已不早,足有子牌时分,所有服侍的几个婢女,都像秋声赋里的童子,垂头而睡了。沈老老念头历乱,遂差小丫头桂芬,拿个锁钥开到前门,唤李子卿相公进来,说我有要事商量,速即进来。
桂芬丫头奉命接了钥匙,照了一只手照蜡烛,曲折兜抄转弯抹角,冷冰冰的备弄里走到前进束腰库门,开了锁走出前厅,只见灯烛辉煌,人声喧闹,东一桌西一桌人头挤挤,暖气直冲。桂芬照了火来寻李子卿,赌场里赌客一心在青龙白虎上,一个小鸦头也不留心,旁边弗赌的朋友看见小女照了蜡烛台,似乎寻人的架形,自然管闲帐要问了,桂芬说要寻李相公,那人晓得要寻李总管必有事故,随即领了桂芬来到账房间里。李子卿正在秤银子,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忽然看见宅内小鸦头半夜来此,倒是一跳,遂放下天平,笑嘻嘻对桂芬道:“妹妹,你来做啥?
”桂芬也笑微微答道:“李相公,老爷请你进去一埭,要快,老爷腊浪等。”李子卿听了,半夜三更东家来唤,从来未有之事。今夜开了腰门出来叫我,必有大事。不觉心头勃勃的跳跃不住,一面答应桂芬,一面将推散的元宝元丝锭小碎银片交与手下王德官代秤代包,吩咐分量不可丝毫有误,马上跟了桂芬进来。桂芬在前,李子卿在后,过腰门,重把腰门锁好,一直拔步来见东家。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评
顾全宝一儿沈继贤,即代为筹策,足见撅竖小人,拍马工夫无所不至。沈继贤虽为再世老狐,神通广大,而一闻汤公驾到,便不能不心慌意乱者,足见正直之能克奸邪也。小桂芬携蜡烛台往寻李子卿一节,描写大户排场睹场光景,均能逼肖。
第二十六同李子卿料理赌局沈继贤预备游山却说总账房李子卿,跟了桂芬小丫头开了腰门,到后进来见东翁,心里忐忐忑忑。抄出备弄,到房厅上叫应一声,沈继贤面带愁容,将方纔顾全宝来,说起姓赵的来赌赢了三百多两银子,筹码未曾来兑,姓赵的即是汤抚台本人,是一是二的转告与子卿听。李子卿初听时不以为奇,听到汤抚台本人来过,三四百两筹码的确无人来兑,越听越吓,也吓得两只眼睛地牌式一响不响,默无半语。一个能言舌辩伶牙俐齿的赛苏秦、胜张仪的李子卿,像个吓呆松鼠。
可见汤抚台当日为官之清正,赌场里生意之兴隆。此刻沈继贤与李子卿商量,万事只怕阴阳梦懂,既然顾全宝有确实风闻,不可不早为之计,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尽今朝天亮散局,将所有筹码尽数收清,早一刻收局,不可打草惊蛇。不动声色,明日停止,收下来筹码,或葬或烧,再行定夺。事不宜迟,局中人也不必与他们说明,说明了反恐啰唣。我今夜亦不睡了,等你进来再作计较。李子卿一一听了,重行讨要了锁匙,后进抄到前进,走到账房,已有几化人来打听信息。
因为沈宅从来不开腰门,今半夜小丫头出来唤账房,一定有重大事情。外场赌客已三丛丛四测测七张八嘴说是论非,不过想不到汤抚台自己来赌过铜钿。现在李子卿出来,面孔上虽装出无其事的形状,而眉目间终有一腔说弗出画弗像的气色。鸡声喔喔,东方偷牛黑,在冬天腊月,这时早经歇局。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