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孤灯伴此身。恰巧梨花经雨后,可怜零落不成春。终日如同虎豹游。含情默坐恨悠悠。老夫生妾非无意,留与风流作话头。万种忧愁诉与谁,对人强笑背人悲。此诗莫作寻常看,一句诗成千泪垂!三人看罢,回到房中。兆骐道:“我们只看见这几个能诗的女子,已说得这样沉痛。那逃不出死在沟壑的,不知凡几?逃出来不能作诗的,又不知凡几?实在令人伤感!”兆骥道:“这是大局关系,我们也管不得许多。我看这壁上的诗,算这首七律,最为工稳。
我却和了一首,写出来大家看看。”兆骥便写道:愁中岁月客中过,命到临宫此蝎磨。薄雾掩山迷宿障,罡风吹水卷徽涡。红妆瘦损生涯冷,翠袖飘零涕泪多。莫漫沿门嗟乞食,有人豆粥渡滹沱。
兆骐道:“诗却不坏,押字守尤为新颖。我又要来勉和三首呢!”兆骐又写道:三五年华月正中,诗工毕竟遇先穷。南辕北辙匆匆里,太息人生似转蓬。落花狼籍误佳期,不但红稀绿亦稀。底事姬姜蕉草甚,回文新织锦机诗。弓鞋罗袜自奄奄,洗尽铅华黯不鲜。一读遗诗一回首,此中情绪我犹怜!兆骥道:“这诗沉郁苍凉,自成变徵,比我强得多呢!”兆骅本来不喜吟咏,看到骐、骥互角,说道:“我也作一首罢!”便写道:为谁憔悴历风尘,小谪人间寄此身。
水复山重几来去,不堪回问六桥人!兆骐、兆骥也说音节很好。三人收拾早睡,次晨破晓起来,上车遄发。鸡声茅店,人迹板桥,却有此种景象。到得京里,要去谒见座师、房师。外间传说御史孟传金,因为科场舞弊,已上了一本参折。咸丰勃然震怒,迳派侍卫到礼部提取本科中式朱墨各卷,命大臣详细复勘。诸大臣仰承严旨,本来不敢放松,经不得载垣、端华、肃顺,暗中示意,务要借题倾柏,那各卷签出谬误的地方,累累皆满。如曰字少狭,签说误日,已字微挑,签说误已;
丹除彤庭之类,写作双抬,签说不敬;人名、地名之类,译音不同,签说讹脱。
咸丰传谕从严复试。凡中式后业经回籍的,亦须限期赶到。朱氏三弟兄。只有兆骥签出点微疵,却一体准其复试。等到十二月十一日,各处纷纷报到,便在保和殿举行。载垣、肃顺都派了监试。廊下环列侍卫,带刀巡察。搜检的解衣脱帽,横肆摧辱。若有片纸只字,当即发交刑部。钦命四书诗题,到来已是巳牌时候。监试传谕,未正齐卷复命,墨干笔冻,殿上又是飒飒的风,侍卫随口哗呼,将考生心惊肉颤。总算遵时交卷,免却许多纠葛。不意载垣等复试完毕,又想出默写墨卷的法子来,仍在保和殿点名给卷,奉旨中式各生。
默写次艺起讲,试帖诗全首。内中几个曳白的,也是刑部的生意经了。礼部还传谕各生候着,不准擅自离京。会馆里住得满谷满坑。大众还贺新年,办团拜。谈起南边军事,都希望克复江宁,可以铲除基础。内中几个江苏同年,说道:“江宁失之甚易,得之甚难。
曾总督只在安庆遥制,曾老九怕不能独当一面呢!”一个道:“这也真是劫数,江宁的满汉妇女,殉难的总有数千。”一个道:“殉难也分好几种:有先存死志,从容自尽的;有欲避不及,仓猝被戕的。我记得曹季皋的夫人管怀珠,才算志决身歼,毫无遗憾了。他围城时候,一封寄夫书稿,同乡京官,抄录传诵。如今季皋又作令入陕,那信稿我有一纸,诸位同年,可以一览。”从靴页里检出放在几上,大众前往聚观。那稿上道:妾管怀珠裣衽季皋夫子青览:违别以来,思有万绪。
日望夫子早日补官,同到泰中,合家完聚。何期逆匪猖狂,直抵金陵。伏念举家共沐国恩。万一危城不保,更有何地可以藏身?
无如人心惶惶,争欲为迁避之计。现已移寓鹰扬营蔡姓园户屋内,此非妾之意也!兹闻贼氛日炽,危在旦夕。要以死自誓,断不为小丑所屈。伏念得侍箕帚十余年,未有丝毫稗益于夫子,只此为国捐躯,嗟堪仰慰耳。惟愿夫子努力功名,勿复以妾为念。临纸呜咽,书不尽言。
众人看罢,这曹季皋是什么人?管怀珠又是什么人?怀珠究竟死不死呢?江苏同年道:“焉得不死?他处这样荆天棘地,还是咸丰癸丑年二月十三自缢殉难的。管怀珠是异之孝廉的长女。异之单名同字,最善古文,桐城姚姬传掌教钟山书院。 他与上元梅怕言,却是一时瑜亮。中过举人,便早逝了。怀珠以下,还有一个儿子,名叫嗣复,号叫小异。姊弟两人,都是能读父书。怀珠嫁了曹季皋,季皋却少年科第,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