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今已在台前供明,你明日可以出监。此后子孙昌盛,福寿绵长。我自作自受,叫你丈夫每年在坟上浇一杯酒,焚一陌钱罢了。”两旁差役一声吆喝,冯氏踉踉跄跄抬头一看,并不是知县,堂上黑魆魆坐着一个官员道:“你姑已供明了,你且听着。”值堂吏高声念那供状道:妇人冯王氏,枣强县人。丈夫冯奎子,向做车行生理。妇人三十四岁时,奎子身故,儿子金官,只有十五岁,将车行托奎子表弟李水生代管。金官也在行里。水生常到妇人家中,因之调戏成奸。
后来金官到米豆行里学业,水生是住在家里的。
前年金官娶妻,妇人向水生道:“我也老了,儿子也大了,媳妇也来了,这事可丢手了。”水生不肯,却不常来。今岁金官到南省去贩豆,水生又天天来宿。那天早上被媳妇撞见,妇人却臊得很,所以缢死了。媳妇是孝顺的,并不是他逼死。所供是实。下面听了供状,连连叩首,说:“阿姑要保全媳妇的命,媳妇只得直供了。”才把监里的话,向堂上述,了一遍,仍将冯氏带去。原来马知县早经访得奸夫姓名,只是冯氏不说,不足为凭。现在亲耳听得冯氏的话,才弄这个狡狯。
次早签提李水生、王家妈妈候审。马知县升坐大堂,任人观看。冯氏知道复讯,跪在一旁。马知县亲自扶起,说:“这是孝妇,应该鼓吹送回。”冯氏方欲有言,马知县道:“你不见今日的问官,便是昨夜的阎罗么?”将两状宣读一过,堂上堂下,无不拊掌称快。提了王家妈妈,问过几句。便问李水生道:“你知罪么?”水生供道:“通奸是实,未曾谋死。”马知县道:“你虽不杀伯仁,伯仁由你而死。况且诱奸寡妇,律有明条,应该从重拟徒。”李水生早被枷带锁,进监去了。
马知县用着全副仪仗,送冯孝妇回家,还奖他一块匾额。枣强全县的绅民,都称颂马知县神胆得很。马知县提出钱树子,赏他五十两银子,叫他回籍。钱树子始终莫名其妙。马知县因此得了总督的明保,照例在任候升。不多几时,调补张家口同知。
张家口本是内外要隘,这同知体制,较他处更为阔绰。只是民风强悍,沿途多设镖行。那镖师是保护行旅,算邓姓最为久远。他家始祖名叫鸣谦,别号渔汤老人,最善剑术。孙子名魁的,继续世业。现在是魁女剑娥了,剑娥年只十四,名闻关内外。慢慢的迁到奉天西关,连俄人都不敢侵犯他。正是:绝塞双钩夸手段,平沙一骑话髫年。
欲知后事,且听下文。
第八十一回交俄将阴助亡国人 控英妇姑录离婚史 上回说到邓剑娥迁居奉天,连俄人都怕他武艺,这时剑娥已有二十余岁,正值联军北犯,俄人也派兵进来,打从奉天经过。剑娥早奉母远避,他母亲衰年惊悸,弃养中途。剑娥草草安排,便想寻块可葬的地方,收拾骸骨。不料俄兵猝至,为首的一员俄将,看得剑娥浑身缟素,映着脸霞眉黛,益发精神。
那俄将止住俄兵,叫他不要擅动,直前向剑娥搂抱道 :“为你一美人,保全一方性命,你须得从我 。”剑娥微笑不动,顾俄将道 :“你能扶我起立,自当从汝 !”俄将欺他懦弱,以为不须一手的力量,谁知蚍蜉撼树,坐着同铁柱一般,俄将正在吃惊,剑娥早振衣起来,俄将已颠出十步以外,怒叱道 :“小女子何得无礼?*俄兵争先围困,剑娥亭亭玉立,略不避让,只见近前的纷纷仆地。俄将知系劲敌,身边拔出手枪,欲图狙击。
却被剑娥心灵手敏,抢夺过来。俄将此时手无寸铁,又被剑娥紧紧挟住,两指按着手枪机关,只须重按一下,便要饮弹。俄兵看又不忍,救又不能,只得驰报大队。大队四面散布,要将剑娥擒获。剑娥遽把俄将揿倒,腾起纤趾,践其脊背。俄将再三乞恕,剑娥却右枪左剑,顾盼自雄,俄将对着大队道:“诸君慎毋急进,否则余先丧矣。还是媾和为是!”大队相持不下,只见俄将的夫人骑着匹马,风驰雷击而来,见了剑娥,替丈夫谢罪,为丈夫告赦。剑娥令他立誓,才肯饶他一死。
俄将抱头鼠窜去了,众兵也无不胆落。倒是俄将的夫人,看得剑娥英雄肝胆,儿女心肠,便邀他酒楼小叙。剑娥收藏武器,坦然不疑,同到西餐馆特开夜宴,还招呼贵宾陪侍。剑娥周旋温婉,应对从容,一点没有女子羞涩态度。大众啧啧称羡,还用马车送回。
从此剑娥的声名传遍俄营,那俄将夫人又带了些夫人、姑娘,嬲着剑娥学剑。有一首《舞剑行》为证道:光如散电质如雪,霜锷水凝刃露洁。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