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既恶莲英的专恣,又恶大姑娘的狷薄,想起珍妃无罪堕井,益增伤感,只回奏:“祖制不许,恐遭廷议。”’大姑娘一计不成,再用一计,要想老佛爷寄他为女,赏个封号,可以指配王公,虽比不得荣寿的尊贵,究竟不至下侪厮养。若佛爷问过皇后。皇后也说:“大姑娘不是宗室,未便破例。”大姑娘从此深恨光绪帝后,只在老佛爷前十分谗谮,弄得母于姑媳,时有闲言,莲英帮着妹子,不免附和。老佛爷不满光绪,凡属觐见仪节,都要亲自御殿。
只是三海一带,半为庚子所毁,仪鸾殿的旧址,井花暮雨,宫树夕阳,对之更形落寞。况且新年朝贺,外宾纷至,旧殿多嫌湫隘,便命工部在旧址筹筑。工部仰承意旨,参用西式,装成横型呈阅,偏是不惬老佛爷的意,只得重行修改。第二次才算鉴定,大兴土木,刻日告成。殿中只御座仍照旧制,其余陈设,尽从欧洲俗尚,以资便利,赐名叫“海晏堂”。这海晏堂与瀛台密迩,三海中实别开生面。海宁王国维《颐和园词》中道:国事中间几翻覆,近年最忆懔来辱。
草地间关下泽车,邮亭仓猝芜萎粥。上相留都拥大牙,东南诸将翊皇家。坐令佳气腾金阙,复道都人望翠华。自古忠良能活国,于今母子仍玉食。
宗庙重闻钟鼓声,离宫不改池台色。一自官家静摄烦,含饴无异弄诸孙。但看腰脚今犹健,莫道伤心亦已陈。这是叙明各国媾和,使臣修好。莫说峨冠博带短服劲装这些外宾,自有翻译官员,从容承值。那婷婷袅袅、花枝招展一班公使、参赞夫人,应该有个闺阁的舌人,传宣德意,又要流利,又要大方,实在颇难其选。恰好裕朗西差竣回京,他这位公使夫人,夤缘莲英两兄妹,叫他在老佛爷面前,保荐二女,老佛爷果然召见,公使夫人是按品大妆,两个女儿,
却都是西妆,夫人本来是交际家,自然工于应对,女儿绡冠縠帔,双舄跫然,兼之眉画春山,眼凝秋水,瓠犀浅露,益显出态度轻盈。
老佛爷着实喜欢,说 :“我们旗人中有这两朵姊妹花,可云难得 。”问过名字,一叫德菱,一叫龙菱,说在宫中练习礼节,作为宫眷。公使夫人谢恩退出。从此德菱、龙菱,便在宫中侍奉老佛爷了。正是:喜贵鸾章书五色,新调鹦语树双声。 欲知后事,且听下文。
第八十四回尊罍雅叙蛮语解新音缣素分贻慈容留副本上回说到德菱、龙菱,入宫伺候老佛爷。这两个跟着他母亲,学了外国语言文字,又跟了父亲出使,实地练习交际,茶会呀,跳舞会呀,都是十分娴熟。只是他俩已经皈过基督教,又都身着西装,到了宫里,似乎有点不便。老佛爷赏他几袭旗袍,几双旗履,他只得遵旨更换,好在德菱圆姿替月,脸晕羞霞,无论西装旗装,总觉清丽芊绵,别饶丰致。龙菱年纪小一点,丰肌柔骨,举步姗姗,这对解语花,真有我见犹怜的感想。
光绪本来很聪明的,看见外交文牍,都要仗着翻译,未免有点不自在。如今德菱留在宫里,不妨叫他从容教授,或者可一知半解。德菱也乐于从事,每日以一小时为限。惟光绪发音不甚清晰,什么读短篇故事呢,默书呢,都能够井井有条。并且英文书法异常秀丽,临摹古体同装饰品用的英字,更显得整齐佳妙,德菱自叹不及。老佛爷高兴起来,也想学习,料定进步非常迅捷,谁知才授两课,便戛然中止。德菱也无从相强,只是预备宴饮使馆各夫人的礼节。
地点固然在海宴堂,什么时候觐见,什么时候入座,什么时候散席,总共来的有几国,每国有几位,均须开单排定。外务部接到使馆照会,订定日期。
老佛爷御着福寿黄袍,高鬟厚舄,用猊炉雉扇,拥护出来。升了宝座,外面领袖公使夫人,带着一群夫人姑娘,从台阶转上纳陛,深红浅碧,非麝非兰,排齐了朝上鞠躬。老佛爷慈颜有喜,领袖公使夫人展开一纸颂词,叽哩咕噜读着。老佛爷亲手接受,座旁两个旗装少女,走过来念了答词。一面说 :“敝国大皇帝问皇太后、皇帝好 。”一面说 :“予问贵国大皇帝好。
”各夫人姑娘再两鞠躬,才传旨分别入席。老佛爷亲自周旋一过,德菱、龙菱代了主位。尊罍错杂,刀匕骈罗,脍凤炮龙,说不尽天家富贵。各夫人姑娘看这德菱、龙菱活泼周到,问他曾否出洋?他便说明是前法使裕庚的女儿,座中着实钦敬。这领袖公使夫人,还想到宫中游览一过。德菱奏明老佛爷,亲自引导。一路兽含金锁,螭绕玉阶。最后到了老佛爷寝宫,觉得异馥奇芬,刺人鼻观。望见老佛爷卧榻,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