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好会稽县进来禀见,说道 :“秋瑾已审过二次,他留学日本是实,主持大通学校是实,却不曾与徐锡麟同谋,亦不曾有革命思想。
卑职看来,一个女子,有什么能耐?还求大人明鉴。”贵知府道:“你为什么不用刑呢?”知县道:“本朝的律例,妇女非犯谋逆,不轻刑讯。”贵知府道:“革命不是谋逆吗?快提来,我有办法。”一面叫备火链、火砖伺候。等得璇卿提到,贵知府从袖里掷下两张檄稿,说是璇卿革命的确证。璇卿正要伸辩,早由差役将他套上锁子,逼他招供。他却默不一言,凭你跪火链踏火砖,种种惨酷的侮弄,他总是听天由命。最后给了一副纸笔,璇卿提起笔来,写了个“秋”字,继续又写了“秋风秋雨愁煞人”七个字,算是瑾卿供状。
照例电禀浙抚,就地处决,便在轩亭口结果了璇卿,竟没人敢来棺殓。又是六月天气,只得由善堂暂时埋瘗,再待家属。璇卿这番的变故,弄得绍兴城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便是几个天足的妇人,没发的和尚,也有点不寒而栗。倒是便宜了梅生父子,虽然损失些财产,梅生是会稽县李端年开脱的,说他曾经控告锡麟忤逆有案,确无连坐的道理,即行释放。梅生的儿子徐伟,是皖抚冯煦开脱的,说他与锡麟宗旨不同,赴湘过皖,因而被获,也无连坐的道理,暂行监禁。
因此大众都说璇卿冤枉,痛恨张抚台、贵知府手段太辣,不知道全是大军师的主张。
璇卿死的时候,却是三十三岁。他二十七岁曾有《东渡歌》一首,藉以表志。那首歌道:登天骑白龙,走山跨猛虎,叱咤风云生,精神四飞舞,大人处世当与神物游,顾彼豚犬诸儿安足数!不见项羽酣呼巨鹿战,刘秀雷震昆阳鼓?年约二十余,而能兴汉楚。杀人莫敢当,万世欣英武。愧我年廿七,于世尚无补。空负时局忧,无策驱胡虏。所幸在风尘,志气终不腐。每闻鼙鼓声,心思辄震怒。
其奈势力孤,群材不为助。因之泛东海,冀得壮士辅。又有一首《鹧鸪天》词道:祖国沉沦感不禁,闲来海外觅知音。金瓯已缺终须补,为国牺牲敢惜身?嗟险阻,叹飘零。关山万里作雄行。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又有五律一首道:叙别短长亭,群山睡已醒。瀛洲芳绿,汉地柳条青。意气吞胡虏,精神贯日星。相思寄鸿鹄,携手复叮咛。璇卿这几首诗词,却是一时传诵。自从徐、秋办了党案,清廷通谕各省随时侦察。谁知查得愈严紧,闹得愈奇怪,杀得愈凶狠,来得愈迅速。
刺载洵的熊成基、刺载澧的汪兆铭、炸五大臣的吴樾、炸德寿的史坚如,以及炸孚琦、炸凤山、炸良弼,接二连三的起来,真是查不胜查,办不胜办。一般散处海外的,风发云涌,弥布欧亚,只有美洲道路较远,朋侪较少,还没有十分发达。不道湖州富商张静江,居然带着姚夫人,到美洲去开一新纪元,将那盈千累万的银子,补助他们做党费。
在这静江是世代鹾业,江南引岸,大半都由张氏掣配。他的父亲定甫,老成持重,算是湖州乡望。静江排行第二,娶的是杭州姚菊坡太史的女儿。姚太史的封翁,本在张氏办理会计,因此联成姻眷。太史自从中进士,点翰林,升侍读,放学政,对这女儿颇为锤爱,是以能书善画,名重一时。后来嫁到张家,用不着这些烹饪纺绩的事,便也研朱滴墨,细意钩摹。静江是极喜临池,把那短幅长笺,尽情挥洒。外面看这静江两夫妇闲情别致,像似赵孟頫、管仲姬一流,添些吴兴佳话。
哪知静江平生抱负,本是不凡,只是碍着老父在堂,不便率行己志。姚夫人更倡随相得,总劝静江借个题目,远渡重洋。恰值静江有点宿疴,说中医不能疗治,只有美洲地土,调养最宜。他父亲爱惜儿子,料他郁郁久居,不如许其出行,好让他增长阅历。
还怕得长途岑寂,左右无人,所以叫姚夫人伉俪相偕,彼此可以照应。静江奉着父命,破浪乘风的到了美国。这美国是民生先进,思想学说,与中国原自不同。偏是清廷为着革命潮流,也想主张立宪,派了载泽、绍英、戴鸿慈、尚其亨、李盛铎五大臣,联翩考察,由日本转到美国,总算拾了点宪政余唾,敷衍了一个奏摺。老佛爷叫光绪明发上谕,免得革命党人有所藉口。那预备立宪的上谕道:朕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懿旨:我朝自开国以来,列圣相承,谟烈昭垂,无不因时损益,著为宪典。
现在各国交通,政治法度,皆有被此相因之势。而我国政令,积久相仍,日处阽危,忧患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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