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青徐四州诸军事,镇守淮阴。隗虽出外,而朝廷进退士夫亦皆遣人与之咨议。改以王导为司空录尚书事,但备职而实疏之。御史中丞周嵩知此为召祸,上疏劝帝,不宜听信佞者之言,疏远旧德,亏已往之恩,启将来之患。帝乃感悟,王导得安。
王敦在武昌闻刘隗出守淮阴,使人遗书于隗,言当与戮力王室,共清海内。隗报书答曰:"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但竭股肱之力,效之以忠贞,隗之志也。"敦见书,甚怒于隗。豫州祖逖见朝廷以二人将兵马出镇,知是防敦,亦叹曰:"渊虽吴中有望之士,而无弘才真识,祸难之作不远耳。刘隗岂王氏之敌哉?今国中衅起,恢复之事休,吾之前功总费矣。"因而忧思成疾,不能理事,乃召诸将佐谓曰:"吾本欲期与诸君共相戮力,以靖中原。不意天不永寿,使患剧疾,其晋室不当复一统乎,抑亦百姓未免涂炭乎?
"乃长叹不已。诸将曰:"大人且请保重贵体,毋以国事累心,致增尊恙。"逖曰:"今吾开创未了,又值国难将作,知其休矣。诸君毋望吾之生也。"言讫,偃仰而倒。诸将士皆洒泪而出。次日,祖逖身死。豫州士民如丧考妣,无不悲号涕泗,处处皆立祠祭之。众将与祖约奏闻于朝。元帝见表,大恸流泪,臣宰辈尽皆叹悼。帝以逖弟祖约代领其众。数月前有妖星见于豫州分野,郭璞谓其弟子陈训曰:"妖星红现,应此下当损大将,其在祖豫州矣。"至是果应。
王敦闻祖逖死,心中无惮,乃笑谓沈充曰:"晋国兵任惟吾独冠矣,其将何所恃乎?"时范阳李产避乱奔依祖逖,至是见约行事异于其兄,乃率子弟十馀人间行归乡里,人问其故,产答曰:"此人往率,必至败地。己身恐不能善,何能保他人哉?吾是以去避其累耳。"董诏闻得李产之言,乃劝祖约蹈袭兄规,休纳后赵逃附之人,莫侵他境,且自养兵蓄锐,以待国中英雄共起,合兵恢复,方保无患。约不听,乃责诏曰:"吾兄以石勒惧威,阴将恩德来相结好,故不好征彼。
今兄已殁,吾当扬兵振威,俾石胡亦畏我也。汝图偷安饕禄,欲阻吾亦只自守也。据汝所言,何能尽复河南,以恢中原乎?"诏又曰:"王敦怀异,无北伐之意。刘隗、戴渊防敦无远图之心。将军无士雅公之量,何云恢取河南之易也?还当暗集士马,伺石勒身死,相时而动,庶或可也。"约怒其议己无兄之才,叱诏使出不用。于是韩潜、冯铁、卫策等皆往祖逖坟前拜辞,欲行告病而去。后人有诗赞祖逖曰:
闻鸡起舞渡江初,有志澄清复旧都。募士北行忘寡弱,中流击楫意图胡。剪平剧寇威声震,克进雍丘头不辜。晋福欠齐公欠寿,英雄含恨没长途。
第一二九回 王敦谋乱害谯王
晋镇守武昌大将军王敦自行骄傲,心知与晋帝乖异,见周访、祖逖皆亡,遂无忌惮。闻朝中差谢鲲、羊曼、乐道融等往豫州祭逖并赠祖约职,乃问沈充曰:"此行数子,皆有士望者,可邀之使来相辅,方好行事。"充曰:"主公明见是也。"乃使人截江留此一行人,羁縻于幕府,以谢鲲、羊曼为长史,日益骄横矣。按《传》:王敦字处仲,乃王导从父兄也。少有奇人之目,高傲刚狠。尝与石崇友善。其时崇与王恺斗尚豪侈,恺置酒会客,敦与王导俱在席间,王恺令女妓吹笛,因失音律,恺即将其妓挝杀之,以示奢滥。
一坐人咸惊骇改色,惟王敦神色自若。少焉,恺又使美女劝酒,乃分付曰:"如劝客饮而不尽者,即锥杀汝。"其美人劝至敦前,敦故意推阻不饮。美人再四下情求恳,敦全然不饮。美人悲惧失色,而敦傲然不顾。王导素不能饮,恐行酒美人得罪,亦勉强尽畅饮之。导还,叹曰:"吾兄处仲心怀刚忍,非令终人也。"洗马潘滔善鉴人,见敦而相之曰:"处仲蜂睛已露,但豺声未震耳。若不噬人,亦当为人所噬。"初仕元帝,务自矫励,雅尚清谈,口不言财色,素有重名。
帝命任阃外之事,镇武昌,兵精粮广,遂专制朝廷,而有问鼎之心。帝畏其横,乃引刘隗、刁协等为心膂以防之。敦见隗出镇淮阴,愈加不平,于是与帝始构嫌矣。及祖逖死,遂肆无忌。尝酒后辄咏魏曹操所作《乐府歌》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因以手中如意敲唾壶为节以和,至于边上尽皆敲缺而不之恤,此见其心之不在壶也。谢鲲被羁,知敦有不臣之心,乃终日酣醉,不为理事,敦亦不委以政。一日,问谢鲲曰:"刘隗奸邪,将危社稷。
吾欲祛除君侧之恶,卿意以为何如?"鲲曰:"隗诚奸邪,但城狐社鼠,虽欲焚而熏之,恐有碍耳。"敦怒曰:"卿乃庸才,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