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相夸尚,弊将胡底?昔毛玠为吏部尚书时,无敢好衣美食者,魏武帝叹曰:“孤之法不如毛尚书,今使诸部用心,各如毛玠,则风俗之移,在所不难矣。”臣言虽鄙,所关实大,幸乞垂察!
书入不报。司隶校尉刘毅,鲠直敢言,尝劾羊琇纳赂违法,罪应处死,亦好几日不见复诏。毅令都官从事程衡,驰入琇营,收逮琇属吏拷问,事皆确凿,赃证显然,乃再上弹章,据实陈明。武帝不得已罢免琇官。暂过旬月,又使琇白衣领职。贪夫得志,正士灰心,一班蝇营狗苟的吏胥,当然暮夜辇金,贿托当道,苞苴夕进,朱紫晨颁,大家庆贺弹冠,管甚么廉耻名节?到了太康三年的元旦,武帝亲至南郊祭天,百官相率扈从,祭礼已毕,还朝受谒。校尉刘毅,随班侍侧,武帝顾问道:“朕可比汉朝何帝?
”毅应声道:“可比桓灵。”这语说出,满朝骇愕。毅却神色自若,武帝不禁失容道:“朕虽不德,何至以桓灵相比?”毅又答道:“桓灵卖官,钱入官库,陛下卖官,钱入私门,两相比较,恐陛下还不及桓灵呢!”再加数语,也可谓一身是胆。武帝忽然大笑道:“桓灵时不闻有此言,今朕得直臣,终究是高出桓灵了。”受责不怒,权谲可知。说毕,乃抽身入内,百官联翩趋出,尚互相惊叹。刘毅仍不慌不忙,从容自去。
尚书张华,甚得主宠,独贾充荀勖冯紞等,因伐吴时未与同谋,常相嫉忌。适武帝问及张华,何人可托后事?华朗声道:“明德至亲,莫如齐王。”武帝闻言,半晌不出一语。华也自知忤旨,不再渎陈。原来齐王攸为武帝所忌,前文中已略述端倪,见第三回。此次由张华突然推荐,更不觉触起旧情,且把那疑忌齐王的私心,移到张华身上,渐渐的冷淡下来。荀勖冯紞,乘间抵隙,遂将捕风捉影的蜚语,诬蔑张华。华竟被外调,出督幽州军事兼安北将军。
他本足智多谋,一经莅任,专意怀柔,戎夏诸民,无不悦服。凡东夷各国,历代未附,至是也慕华威名,并遣使朝贡。武帝又器重华才,欲征使还朝,付以相位。议尚未定,已被冯紞窥透隐情,趁着入传时间,与武帝论及魏晋故事。紞怃然道:“臣窃谓锺会构衅,实由太祖。”即司马昭,见第三回。武帝变色道:“卿说甚么?”紞免冠叩谢道:“臣愚蠢妄言,罪该万死,但惩前毖后,不敢不直陈所见。锺会才智有限,太祖乃夸奖太过,纵使骄盈,自谓算无遗策,功高不赏,因致构逆。
假使太祖录彼小能,节以大防,会自不敢生乱了。”说至此,见武帝徐徐点首,且说出一个“是”字,便又叩首道:“陛下既俯采臣言,当思履霜坚冰,由来有渐,无再使锺会复生。”武帝道:“当今岂尚有如会么?”紞又答道:“谈何容易!且臣不密即失身,臣亦何敢多渎?”武帝乃屏去左右,令他极言。紞乃说道:“近来为陛下谋议,著有大功,名闻海内,现在出踞方镇,统领戎马,最烦陛下圣虑,不可不防。”谗口可畏。武帝叹息道:“朕知道了。
”于是不复召华,仍倚任荀冯等一班佞臣。
既而贾充病死,议立嗣子,又发生一种离奇的问题。先是充尝生一子,名叫黎民,年甫三龄,由乳母抱儿嬉戏,当阁立着,可巧充自朝退食,为儿所见,向充憨笑。充当然爱抚,摩弄儿顶,约有片时,不料充妻郭槐,从户内瞧着,疑充与乳母有私,竟乘充次日上朝,活活将乳母鞭死。可怜三岁婴孩,恋念乳母,终日啼哭,变成了一个慢惊症,便即夭殇。未几复生一男,另外雇一乳母,才阅期年,乳母抱儿见父,充又摩抚如初,冤冤相凑,仍被郭槐窥见,取出老法儿处死乳母,儿亦随逝,此后竟致绝嗣。
充为逆臣,应该有此妒妇。充死年已六十六,尚有弟混子数人,可以入继。偏郭槐想入非非,独欲将外孙韩谧,过继黎民,为贾氏后。看官!试想三岁的亡儿,如何得有继男?况韩谧为韩寿子,明明是贾充外孙,如何得冒充为孙?当时郎中令韩咸与中尉曹轸,俱面谏郭槐道:“古礼大宗无后,即以小宗支子入嗣,从没有异姓为后的故例,此举决不可行。”郭槐不听,竟上书陈请,托称贾充遗意,愿立韩谧为世孙。
可笑武帝糊涂得很,随即下诏依议,诏云:
太宰鲁公贾充,崇德立勋,勤劳佐命,背世殂陨,每用悼心。又胤子早终,世嗣未立,古者列国无嗣,取始封支庶以绍其统,而近代更除其国。至于周之公旦,汉之萧何,或豫建元子,或封爵元妃,盖尊显勋劳,不同常例。太宰素取外孙韩谧为世子黎民后,朕思外孙骨肉至近,推恩计情,合于人心,其以谧为鲁公世孙,以嗣其国,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