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众或逃或死,不在话下。该统将入城报功,即将汉真砍为两段。看官道该将为谁?原来就是黄仁讽。仁讽因家族夷灭,无愤可泄,所以勇往直前,擒戮来将,聊报仇恨。亦是错想。那半僧半帝的卓巖明,毫无他能。惟在殿上噀水散豆,喃喃诵呪,谓为镇压来兵,因得胜仗。赏劳已毕,派人至莆田迎入乃父,尊为太上皇。仁达自判六军诸卫事,使黄仁讽守西门,陈继珣守北门。
仁讽事后追思,忽觉怀慙,是良心发现处。从容语继珣道:“人生世上,贵有忠信仁义,我尝服事富沙王,中道背叛,忠在那里?富沙王以从子托我,我反帮同乱党,将他杀毙,信在那里?近日与建州兵交战,所杀多乡曲故人,仁在那里?抛撇妻子,令为鱼肉,受人屠戮,义在那里?身负数恶,死有余愧了!”说着,泪如雨下。继珣劝慰道:“大丈夫建功立名,顾不到甚么妻子,且置此事,勿自取祸!”两人密谈心曲,偏为外人所闻,往报仁达。仁达竞诬称两人谋反,猝遣兵役捕至,枭首示众。
仁讽实是该死。
既而大集将士,请卓巖明亲临校阅。巖明昂然到来,甫经坐定,由仁达目视部众,众已会意,竞登阶刺杀巖明,仁达却佯作惊惶,仓皇欲走,当被大众拥住,迫居巖明坐位。仁达令杀伪太上皇,自称威武军留后,用南唐保大年号,向唐称臣,又遣人入贡晋廷。唐命仁达为威武节度使,赐名弘义,编入国籍。仁达又派使至吴越修好。
闽主延政,因国势日危,亦遣使至吴越乞援,愿为附庸。吴越尚未发兵,那唐军却锐意进攻,日夕不休。延政左右,密告福州援兵,有谋叛情状,乃收还甲仗,遣归福州。暗中却出兵埋伏,待至半途,突起围住,杀得一个不留,共得八千余尸骸,载归为脯,充作兵粮。看官试想,兔死尚且狐悲,这守兵也有天良,怎忍残食同类,因此人人痛怨,瓦解土崩。或劝董思安早择去就,思安慨然道:“我世事王氏,见危即叛,天下尚有人容我么?”部众感泣,始无叛意。
唐先锋使王建封,攻城数日,侦得守兵已无固志,遂缘梯先登。唐兵随上,守卒尽遁。闽主延政,无可奈何,只好自缚请降。王忠顺战死,董思安整众奔泉州,汀州守将许文稹,泉州守将王继勳,漳州守将王继成,闻建州失守,相继降唐。闽自王审知僭据,至延政降唐,凡六主,共五十年。小子有诗叹道:
不经弑夺不危亡,祸乱都因政失常。 五十年来正氏祚,可怜一战入南唐! 延政被解至金陵,能否保全性命,待至下回再表。 ----------
兵贵鼓气,气盛则一往莫御,观此回白团卫村之战,知晋之所以能胜辽者,全在气盛而已。然杜威、张彦泽之临阵畏缩,偷生畏死,已见一斑。若非李守贞、药元福、符彦卿、皇甫遇诸人,踊跃直前,彼早靦颜降虏矣。晋主重贵,任用非人,反以威为懿亲,有功王室,违命不诛,拒谏不从,能保狼子之不反噬乎!若闽主延政,势成弩末,既无保邦却敌之材,复有好猜嗜杀之失,倒行逆施,不亡何待!彼雪峰寺僧卓巖明,是何侥幸,一跃称帝!但有非分之福,必有无妄之灾。
僭位未几,父子骈戮,求再披缁而不可得,富贵其可幸致耶!览此书,可作当头棒喝。
第三十五回 拒唐师李达守危城 中辽计杜威设孤寨 却说王延政被虏至金临,入见唐主。唐主降敕赦罪,授为羽林大将军,所有建州诸臣,一概赦免。惟仆射杨思恭,暴敛横征,剥民肥己,建州人号为杨剥皮,唐主特数罪处斩,以谢建人。另简王崇文为永安节度使,令镇建州。崇文治尚宽简,建人遂安。
越年三月,唐泉州刺史王继勳,贻书福州,意在修好。李弘义即李仁达。以泉州本隶威武军,素归节制,此时平行抗礼,与前不符,免不得暗生愤怒,拒书不受。嗣且遣弟弘通,率兵万人,往攻泉州。泉州指挥使留从效,语刺史王继勳道:“李弘通兵势甚盛,本州将士,因使君赏罚不明,不愿出战,使君且避位自省罢!”继勳沈吟未决,当由从效指挥部众,把继勳掖出府门,逼居私第。自称代领军府事,部署行伍,出截弘通。战至数十回合,从效用旗一麾,部兵都冒死直上,弘通招架不住,回马返奔。
主将一逃,全军大乱,走得快的还算幸免,稍迟一步,便即丧生。从效追至数十里外,方才凯旋,便遣人至金陵告捷。唐主璟授从效为泉州刺史,召继勳归金陵,徒漳州刺史王继成为和州刺史,汀州许文稹为蕲州刺史,惩前毖后,为休息计。
燕王景达,用属掾谢仲宣言,面白唐主,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