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为谱入乐府,名昭君怨。或说她跨马出塞,马上自弹琵琶,创成此调,如泣如诉,后来不从胡礼,服毒自尽。这都是为色生怜,凭空臆造,证诸史传,便可知是虚诬了。小子有诗叹道:
娄敬和亲号罪魁,宫妆辱没剧堪哀。如何番虏投诚日,尚使红颜出塞来?元帝既遣归呼韩邪,尚是纪念王昭君,愁绪无聊,恹恹成疾,便要从此归天了,欲知详情,下文再当细表。郅支单于,杀辱汉使,理应声罪致讨,上伸国威。元帝不使甘延寿陈汤,进讨郅支,其庸弱已可见一斑。汤为副校尉,名位不逮甘延寿,独能奋威雪耻,袭斩郅支,虽曰矫制,功莫大焉。况律以《春秋》之义,更觉无罪可言。匡衡号为经儒,乃甘媚权阉,妒功忌能,读圣贤书,顾如是乎?
郅支既死,呼韩邪二次请朝,此时匈奴衰弱,何必再袭娄敬和亲之下计?直言拒绝,亦属无伤,仍给以宫女王嫱,徒使绝代丽姝,终沦异域,嗟何及欤!或谓元帝不贪女色,示信外夷,犹有君人之度,讵知王道不外人情,一夫不获,时予之辜,何忍摧残红粉,辱没蛮夷!如果见色不贪,尽可使之出嫁才郎,谐成嘉耦。天子且不能庇一美人,谓非庸弱得乎?“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读杜少陵诗,窃为之感慨不置云。
第九十一回赖直谏太子得承基宠正宫词臣同抗议却说元帝寝疾,逐日加剧,屡因尚书入省,问及景帝立胶东王故事,即汉武帝。尚书等并知帝意,应对时多半支吾。原来元帝有三男,最锺爱的是定陶王康,系傅昭仪所出,见前文。初封济阳,徙封山阳及定陶,康有技能,尤娴音律,与元帝才艺相同。元帝能自制乐谱,创成新声,尝在殿下摆着鼙鼓,自用铜丸连掷鼓上,声皆中节,与在鼓旁直击相同,他人都不能及。独康亦擅此技,有乃父风,元帝赞不绝口,常与左右谈及。
驸马都尉史丹,系前大司马史高长子,随驾出入,日侍左右,闻元帝称美定陶王,便向前直陈道:“陛下尝谓定陶王多材,臣愚以为材具称长,莫如聪敏好学的皇太子;若徒以丝竹鼓鼙为能,是黄门鼓吹郎陈惠李微,高出匡衡,何妨使为丞相哩!”元帝听了,也不禁失笑。
已而中山王竟,得病遽殇。竟系元帝少弟,元帝初元二年,方授王封,年幼未能就国,留居都中,与太子骜同学,颇相亲爱。中山王殁,元帝挈着太子,同往吊丧,抚棺流涕,悲不自禁,独太子骜并无戚容,元帝怒说道:“天下有临丧不哀,可以仰承宗庙,为民父母么?”说着,旁顾左右,见史丹在侧,便诘问道:“汝言太子多材,今果何如!”丹忙中有智,即免冠叩谢道:“臣见陛下悲哀过甚,因戒太子不再涕泣,免增陛下感伤,臣罪当死!”既为太子辩护,又为自己表忠,好一个伶俐口才。
元帝被他瞒过,怒气自平。到了元帝寝疾的时候,定陶王康,与生母傅昭仪,朝夕入侍。傅昭仪狡黠过人,凭着那灵心慧舌,哄动元帝,改易太子,好把亲子补充储位。元帝颇为所惑,因欲援胶东王故例,讽示尚书。史丹又有所闻,探得傅昭仪母子,不在寝宫,竟大胆趋入,跪伏青蒲上面,尽管叩头。青蒲是青色画地,接近御床,向例只有皇后可登青蒲。史丹急不暇顾,又自恃为元帝近臣,不妨犯规强谏,元帝闻他叩头有声,开眼瞧着,见是史丹,乃惊问何因。
丹涕泣陈词道:“太子位居嫡长,册立有年,天下莫不归心,今乃道路流言,传说太子不免动摇,如陛下果有此意,满朝公卿,必然死争,臣愿先自请死,为群臣倡!”保全嫡嗣,不失守经之义。元帝素信丹言,且知太子不应轻易,才喟然长叹道:“我本无此意,常念皇后勤慎,先帝又素爱太子,我怎好有违?现在我病日加重,恐将不起,愿汝等善辅太子,毋违我意!”丹乃欷歔起立,退出寝门。
又过数日,元帝驾崩,享年四十有二,在位十有六年,凡改元四次。太子骜安然即位,是谓成帝。当时太皇太后上官氏早殁,皇太后王氏尚存,因尊皇太后王氏为太皇太后,母后王氏为皇太后,封母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是王氏揽权之始。奉葬先帝梓宫于渭陵,庙号孝元皇帝。越年改元建始,却有一件黜奸大计,足快人心。原来成帝居丧,朝政俱委任王凤,凤素闻石显奸刁,因即奏请成帝,徙显为长信太仆,夺去重权。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前曾阿附石显,此次见显失势,竟劾显种种罪恶,并及显党五鹿充宗等人。
于是褫免显官,勒令回籍。显怏怏就道,病死途中。得全首领,大是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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