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免威官爵,令以开封就第。卢恺私受威嘱,用王孝逸为书学博士,因坐罪除名。薛道衡等但加薄谴,未曾免官,遂任杨素为右仆射,与高颎共掌朝政。素风度比颎为优,器量远不如颎,朝贵如苏威以下,多被陵蔑,遂致侧目。大将军宋国公贺若弼,尤为不服,且自思功出素右,理当为相,至此反为素所夺,越觉不平;有时入朝晋谒,语多不逊,隋主坚与语道:“我用高颎、杨素为宰相,汝尝谓此二人只能儉饭,究是何意?”若弼应声道:“颎与臣故交,素系臣舅子,臣素知二人材具,原有此语。
”骄矜已极。隋主不禁变色。公卿等仰承风旨,遂劾若弼意存怨望,罪当处死。隋主即谕令系狱,未几又召问道:“臣下守法不移,公可自思,有无生理?”若弼道:“臣将八千兵擒陈叔宝,愿因此事望活。”叔宝为韩擒虎所絷,若弼仍引为己功,始终不脱一矜字。隋主道:“这事已格外重赏。”若弼道:“臣今还格外望活。”隋主踌躇良久,始贷免死罪,革职为民。过了年余,乃仍赐还爵位。苏威亦复爵邳公,仍为纳言。上柱国韩擒虎与若弼互争短长,也是个矜才使气的人物,幸亏享年不永,尚得善终。
相传开皇十六年十一月,擒虎在家,邻母见擒虎门前,仪卫甚盛,因不禁诧问。卫吏答道:“我等特来迎王。”言讫不见。已而邻人暴疾,忽惊走入擒虎门,为门吏所阻,病人大言道:“我来谒王。”门吏问为何王?病人答称阎罗王。两下里喧噪起来,为擒虎子弟所闻,出探得实,欲挞病人。擒虎亦闻声出阻,遣归病人,且语子弟道:“生为上柱国,死作阎罗王,我愿亦足了。”是夕便即罹疾,未几即逝,享年五十有五。究竟擒虎是否作阎罗王,此事无从确证,但不过付诸疑案罢了。
越年二月,隋主命杨素至岐州北,督造仁寿宫。素奏举宇文恺、封德彝为土木监,恺与德彝,专知谀媚,一经委任,格外效力监工,于是夷山堙谷,创立宫殿,崇台累榭,相属不绝。可怜这班丁夫工匠,昼不得安,夜不得休,害得身疲力乏,也没有医生疗治,到了奄奄就毙,便把尸骸推入坑谷,尸上填尸,差不多似小山一般。当下充作基址,筑成平地,好容易过了两年有余,才把仁寿宫造成。端的是规模闳丽,金碧辉煌,只人数却死了万余,模模糊糊的上了一个总帐。
完全是膏血涂成,怎得称为仁寿?
隋主坚令仆射高颎,前往探视,还称奢华过甚,徒伤人丁。隋主本来节俭,得颎复奏,当然恨及杨素。素颇加忧惧,急遣人密启独孤后,谓:“历代帝王,统有离宫别馆,今天下太平,仅造一宫,何足言费?”独孤后即日复报,叫素不必耽忧,自然有法转圜。既而隋主坚亲往仁寿宫,巡视一周,果嫌太侈,便召素面诘道:“朕叫汝督造此宫,原因汝老成勤慎,酌量丰俭,能体我意,为何造得这般绮丽,使我结怨天下?”素无言可答,不得不叩头谢罪。隋主坚全不理睬,自往便殿小憩。
素忐忑不安,恐遭严谴,封德彝密语道:“公勿过忧!俟皇后到来,必有恩诏。”话才说毕,已有人报称皇后驾到。素忙上前迎谒,由独孤后面加慰劳,随即入见隋主。素尚不敢随入,过了半晌,已有旨宣素入对。隋主上坐,尚未开言,独孤后便从旁婉谕道:“公知我夫妇年老,无以自娱,故盛饰此宫,使我夫妇安享天年,公真可谓忠孝了。”我夫妇二字,便已见得独孤权宠。隋主虽未加劳,面色已是温和,绝不似先前严厉。素当即拜谢。独孤后又代为申请,赐素钱百万缗,绢三千匹。
素复启独孤后道:“老臣无功可言,监役勤劳,要推封德彝为首。”佞人入朝,素实罪魁。独孤后点首道:“德彝自当另赏,公不必让赐。”素因谢赐而退。未几,即有诏擢德彝为内史舍人。嗣是隋主尝幸仁寿宫,每出必与后同行,且拨遣宫女,使在仁寿宫中常住,充当盥馈洒扫诸役。宫中不足,随时选入,隋主坚也心为物役,渐渐的爱恋声色了。习俗移人,中主不免。先是隋平江南,得陈叔宝屏风,颁赐突厥大义公主。即千金公主,见八十三回。大义公主已做了都蓝可汗的可贺敦,前虽改姓杨氏,终非所愿,不过暂救目前,勉强承认。
及屏风赐至,复触动旧感,特借阵亡作诗,书入屏中。诗云:
盛衰等朝露,世道若浮萍。荣华实难守,池台终自平。富贵今安在?空事写丹青。杯酒恒无乐,弦歌讵有声?余本皇家子,漂流入虏庭。一朝睹成败,怀抱忽纵横。古来共如此,非我独申名。唯有昭君在,偏伤远嫁情。 这首诗传入隋廷,隋主知她诗中寓意,不免怀恨,自是礼赐寝薄。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