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过略修人事罢了。”神宗蹙然道:“朕正恐人事未修,所以忧虑,今取免行钱太重。人情恣怨,自近臣以及后族,无不说是弊政,看来不如罢免为是。”参政冯京,时亦在侧,便应声道:“臣亦闻有怨声。”安石不俟说毕,即愤愤道:“士大夫不得逞志,所以訾议新法。冯京独闻怨言,便是与若辈交通往来,否则臣亦有耳目,为什么未曾闻知呢?”看这数句话,安石实是奸人。神宗默然,竟起身入内。安石及京,各挟恨而退。未几,即有诏旨传出,广求直言,诏中痛自责己,语极恳切,相传系翰林学士韩维手笔。
神宗正在怀忧,忽由银台司呈上急奏,当即披阅,内系监安上门郑侠奏章,不知为着何事?忙将前后文略去,但阅视要语道:
去年大蝗,秋冬亢旱,麦苗焦槁,五种不入,群情惧死,方春斩伐,竭泽而渔,草木鱼鳖,亦莫生遂,灾患之来,莫之或御。愿陛下开仓廪,赈贫乏,取有司掊克不道之政,一切罢去,冀下召和气,上应天心,延万姓垂死之命。今台谏充位,左右辅弼,又皆贪猥近利,使夫抱道怀识之士,皆不欲与之言。陛下以爵禄名器,驾驭天下忠贤,而使人如此,甚非宗庙社稷之福也。窃闻南征北伐者,皆以其胜捷之势,山川之形,为图来献,料无一人以天下之民,质妻鬻子,斩桑坏舍,遑遑不给之状上闻者。
臣仅以逐日所见,绘成一图,但经眼目,已可涕泣,而况有甚于此者乎?如陛下行臣之言,十日不雨,即乞斩臣宣德门外,以正欺君之罪。
神宗览到此处,即将附呈的图画,展开一阅,但见图中绘著,统是流民惨状,有的号寒,有的啼饥,有的嚼草根,有的茹木实,有的卖儿,有的鬻女,有的尫瘠不堪,还是身带锁械,有的支撑不住,已经奄毙道旁;另有一班悍吏,尚且怒目相视,状甚凶暴,可怜这班垂死人民,都觉愁眉双锁,泣涕涟涟。极力写照。神宗瞧了这幅,又瞧那幅,反复谛视,禁不住悲惨起来;当下长叹数声,袖图入内,是夜辗转吁嗟,竟不成寐。
翌日临朝,特颁谕旨,命开封府酌收免行钱,三司察市易,司农发常平仓,三卫裁减熙河兵额,诸州体恤民艰,青苗免役,权息追呼,方田保甲,并行罢免。共计有十八事,中外欢呼,互相庆贺。那上天恰也奇怪,居然兴云作雾,蔽日生风,霎时间电光闪闪,雷声隆隆,大雨倾盆而下,把自秋至夏的干涸气,尽行涤尽,淋漓了一昼夜,顿觉川渠皆满,碧浪浮天。辅臣等乘势贡谀,联翩入贺,神宗道:“卿等知此雨由来否?”大家齐声道:“这是陛下盛德格天,所以降此时雨。
”越会贡谀,越觉露丑。神宗道:“朕不敢当此语。”说至此,便从袖中取出一图,递示群臣道:“这是郑侠所上的流民图,民苦如此,哪得不干天怒?朕暂罢新法,即得甘霖,可见这新法是不宜行呢。”安石忿不可遏,竟抗声道:“郑侠欺君罔上,妄献此图,臣只闻新法行后,人民称便,哪有这种流离惨状呢?”门下都是媚子,哪里得闻怨声?神宗道:“卿且去察访底细,再行核议!”安石怏怏退出,因上章求去,疏入不报。嗣是群奸切齿,交嫉郑侠,遂怂恿御史,治他擅发马递罪。
侠,福清人,登进士第,曾任光州司法参军,所有谳案,安石悉如所请。侠感为知己,极思报效。会秩满入都,适新法盛行,乃进谒安石,拟欲谏阻。安石询以所闻,侠答道:“青苗、免役、保甲、市易数事,与边鄙用兵,愚见却未以为然呢。”安石不答。侠退不复见,但尝贻安石书,屡言新法病民。安石本欲辟为检讨,因侠一再反对,乃使监安上门。侠见天气亢旱,百姓遭灾,遂绘图加奏,投诣阁门,偏被拒绝不纳;乃托言密急,发马递呈入银台司。
向例密报不经阁中,得由银台司直达,所以侠上流民图,辅臣无一得闻。及神宗颁示出来,方才知晓。详叙原委,不没忠臣。大众遂设法构陷,当将擅发马递的罪名,付御史谳治。御史两面顾到,但照章记过罢吕惠卿、邓绾复入白神宗,请仍行新法。神宗沈吟未答,惠卿道:“陛下近数年来,忘寝废餐,成此美政,天下方讴歌帝泽,一旦信狂夫言,罢废殆尽,岂不可惜。”言已,涕泣不止。邓绾亦陪着下泪。小人女子,同一丑态。神宗又不禁软下心肠,顿时俯允,两人领旨而出,复扬眉吐气,饬内外仍行新法,于是苛虐如故,怨恣亦如故。
太皇太后曹氏,也有所闻,尝因神宗入问起居,乘间与语道:“祖宗法度,不宜轻改,从前先帝在日,我有闻必告,先帝无不察行,今亦当效法先帝,方免祸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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