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陆攻击,连毁敌垒十九座,陈玉成、杨辅清等遁去。安庆城内的长毛,至是始孤立无助。到七月下旬,粮又告绝,守城悍酋叶芸来,悉锐突围,被国荃截住,无路可钻,只得退回。国荃逼城筑垒,掘隧埋药,于八月朔日,地雷暴发,轰坍城墙,国荃率军杀入,城内长毛,没有一个逃避,大家冒死巷战。等到筋疲力尽,枪折刀残,方个个毕命。自叶芸来以下,共死一万六千人。安庆被长毛占据,已历九年,国荃得此雄都,戡定东南的基础,才得立定。
国藩闻捷,驰至安庆受俘,当下飞章奏告。奏折甫发,忽接到一角咨文,乃是从热河发来,拆开一瞧,顿时大哭。原来七月十七日,咸丰帝驾崩热河,国藩深感知遇,悲动五中,怪不得涕泪俱下。只咸丰帝年方及壮,如何就会宴驾?待小子细细叙来。咸丰帝即位初年,颇思励精图治,振饬一新,无如国步艰难,臣工玩愒,内而长毛,外而洋人,摇动江山,日劳睿虑。咸丰帝日坐愁城,免不得寻些乐趣,借以排闷。那拉贵妃,四春娘娘,就因此得宠。但蛾眉是伐性的斧头,日日相近,容易斫丧精神;
况且联军入京,乘舆出走,朝受风霜,暮惊烽火,到这个时候,就使身体强壮的人,也要急出病来。褒贬得当。至和议告成,恭王遣载垣奏报行在,并请回銮日期,咸丰帝详问京中情形,载垣便据实复陈,圆明园烧了三日三夜,内外库款,摉括净尽,你想咸丰帝得此消息,心中难过不难过呢?咸丰帝心灰意懒,自然不愿回銮,便说天气渐寒,朕拟暂缓回京,待明春再定行止。载垣也不规谏,反极口赞成,便令随行的军机大臣,录了上谕,颁发到京。
载垣留住行在,算是扈驾,他与郑亲王端华,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肃顺,本是要好得很,至此遂同揽政权,巩固权势。这三人中,肃顺最有智谋,载垣、端华的谋画,都仗肃顺主持。景寿、穆廕、匡源、杜翰、焦祐瀛五个军机,随驾北行,便是肃尚书一力保举,作为走狗。肃顺所最忌的有两人,一个是皇贵妃那拉氏,一个是恭亲王弈。那拉贵妃,是个士女班头,宫中一切事务,多由那拉指使,咸丰帝非常宠任,皇后素性温厚,不去预闻。恭王系咸丰帝介弟,权出怡、郑二王上,所以肃顺时常忌他。
北狩的主见,也是肃顺主张,他想离开恭王,叫他去办抚议。办得好,原不必说;办得不好,可以加罪。且恭王在京,距热河很远,内中只有一个那拉贵妃,究系女流,不怕她挟持皇帝,因此在京王大臣,陆续奏请回銮。肃顺与怡、郑二王,总设法阻止。冬季说是太寒,夏季说是太热,春秋二季,无词可藉,只说是京中被了兵燹,凄惨得很。咸丰帝得过且过,一挨两挨,挨到十一年六月,竟生成一场不起的病症。二竖相煎,便成绝症,况三竖乎。病已大渐,即召载垣、端华、肃顺、景寿、穆廕、匡源、杜翰、焦祐瀛八人,入受顾命,立皇子载淳为皇太子;
并因太子年幼,淳淳嘱咐,要他尽心竭力,夹辅幼君。八人奉命而出,过了一日,咸丰帝竟崩于避暑山庄行殿寝宫,享年三十一岁。载垣、端华、肃顺等,即扶六岁的皇太子,在柩前即了尊位,便是穆宗毅皇帝。当下尊皇后钮祜禄氏,及生母皇贵妃那拉氏,都为皇太后。拟定新皇年号,是祺祥二字。后来尊谥大行皇帝为文宗显皇帝,并上皇太后徽号,叫作慈安皇太后,生母皇太后徽号,叫作慈禧皇太后。后人呼她们为东太后、西太后。
这且慢表。
单说载垣、端华、肃顺等,扶新皇帝嗣位,自称为参赞政务王大臣,先颁喜诏,后颁哀诏。在京王大臣,多至恭王府议事。恭王弈道:“现在皇上大行,嗣主年幼,一切政权,想总在怡、郑二王,及尚书肃顺了。”言至此,叹了数声。王大臣等多与肃顺不合,且见恭王有不足意,便齐声道:“王爷系大行皇帝胞弟,论起我朝祖制,新皇幼冲,应由王爷辅政,轮不到怡、郑二王身上,肃尚书更不必说呢。”恭王虽没有回答,头已点了数点。
正筹议间,忽报宫监安得海自热河到来。安得海系那拉太后宠监,恭王料有机密事件,便辞退王大臣,独召安太监进府。安太监请过了安,恭王引入秘室,与他讲了一日,别人无从听见,小子也不敢虚撰。安太监于次晨匆匆别去,恭王即发指日奔丧的折子。这折子递到热河,怡、郑二王,先去展阅,阅毕,递与肃顺。肃顺大略一瞧,便道:“恭王借口奔丧,突来夺我等政权,须阻住他方好。”怡亲王道:“他是大行皇帝胞弟,来此奔丧,名正言顺,如何可以阻他?
”肃顺道:“这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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