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将入关,李贼遁逃,誓必亲擒贼帅,斩首以谢先帝之灵,复不共戴天之仇。幸而渠魁授首,方欲择立嗣君,更承宗社,不意狡虏再逆天背盟,乘我内虚,雄踞燕京,窃我先朝神器,变我中国冠裳,方知拒虎进狼之非,追悔无及。将欲反戈北逐,适值先皇太子幼孩,故隐忍未敢轻举,避居穷壤,艰晦待时,盖三十年矣。彼夷君无道,奸邪高位,道义之士,悉处下僚,斗筲之辈,咸居显爵。君昏臣暗,彗星流陨,天怨于上,山岳崩裂,地怒于下。本镇仰观俯察,正当伐暴救民,顺天听人之日也。
爰率文武共谋义举,卜甲寅正月元旦,推奉三太子,水陆兵并发,各宜懔遵诰诫!
上首署衔,就是大旗上面的十一字,只是檄文中有推奉三太子一语,他是凭空捏造,说是崇祯帝三太子,留在周皇亲家,当迎他为主,自己权称元帅以便号召。遂以甲寅年为周元年,甲寅年乃康熙十三年。令军民蓄发易服,改张白帜,择日祭旗出兵。
三桂处置已毕,时已夜深,退入内寝,甫抵寝门,忽一妇人号啕前来,扯住三桂袍袖道:“你要杀我儿子了。”三桂一看,乃是继室张氏。原来三桂元配,被李闯所杀,三桂即继配张氏为妻,应熊即张氏所出。后来重得陈圆圆,不甚宠爱继室。三桂嗔目道:“死一儿子何妨,叫我不死便好。”君父尚且不管,管什么儿子?把袖一扯,摔倒张氏,张氏放声大哭。这时陈圆圆早到云南,正在内室,闻得门外吵闹,急移步出来,两面劝解,一面扶起张氏,劝慰一番,令侍女送回正寝,一面迎三桂入卧室,问明原委。
三桂将当日情形,叙述一遍,圆圆俯首长叹。三桂问道:“爱妃亦以此举为未然否?”圆圆道:“妾自出世以来,起初遭家不造,鬻为歌伎,辗转流离,得侍王爷。每忆当年留住京师,为寇所掠,心中尚时常震恐,到了今日,安荣已极。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长此奢华,恐遭天忌,愿王爷赐一净室,俾妾茹素修斋,得终天年,实为万幸!”三桂道:“我正思创立帝业,册你为后,你却欲净室修斋,令我不解。”圆圆道:“自古到今,都为了争帝争王,扰得人民不宁,实在是做了皇帝,一日万几,也是没甚趣味。
妾少年时,自顾姿容,亦颇不陋,常有非分的妄想,目今身为王妃,安享荣华,反觉尘俗难耐。为王爷计,倒不如自卸兵权,偕隐林下,做个范大夫泛舟五湖,宁不快乐?何苦争城夺地,再费心力,再扰生灵?”陈圆圆颇已了解,可惜三桂不醒。三桂默然不答。圆圆复再三相劝,怎奈三桂已势成骑虎,不能再下,喟然道:“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为此一念,误尽人心。圆圆知无可挽回,便于次晨起来,向三桂前求一僻室静居。三桂此时心乱如麻,便即应允。
当下圆圆即出游城外,见城北一带地方空敞,枕水倚山,中间有一沐氏废园,甚为幽雅,便入园布置,令奴仆等就地整刷,作为净修的居室。一住数年,三桂也不去缠扰,别选美人,充了下陈。圆圆毕竟有福,到三桂将败时,一病身逝,三桂命葬在商山寺旁。绝代尤物,倒安安稳稳的与世长辞了。
这也不在话下,单说三桂既叛了清朝,号召远近,贵州巡抚曹申吉,提督李本深,云南提督张国柱,亦起兵相应。独云贵总督甘文焜,得了此信,仓猝出贵阳府,带了一子及十余从骑,兼程赶至镇远,调兵守城。偏这兵士不从号令,反把甘文焜围住。文焜先将儿子杀死,然后自刎。兵部郎中党务礼,户部员外郎萨穆哈,正在贵州办差,迎接三桂眷属至京,一闻警信,吓得魂不附体,忙坐上快马,疾忙加鞭,星夜趱行,一口气跑到北京,下了马,闯入午内。
守门侍卫,拦阻不住。他二人直到殿下,大声报道:“不好了!不好了!吴三桂反!”说到反字,已神昏气厥,扑倒阶前。适值早朝未罢,殿上百官下阶俯视,回奏是党务礼、萨穆哈二人,康熙帝即命侍卫将二人抹入。二人尚是神昏颠倒,歇了半晌,方渐渐醒转,开眼一看,乃在殿上。这二人官微职卑,从没有上殿启奏的故例,到了此时,悚惶万状,急忙跪伏丹墀,口称:“奴才万死,奴才万死。”康熙帝传旨,叫他们据实奏来!二人把三桂造反,抚臣朱国治,督臣甘文焜被杀事,详奏一遍。
复称:“奴才昼夜疾驰,一路到京,已十二日,只望奏渎天听,不意神魂不定,闯入殿前,自知谬戾,求皇上处重!”康熙帝道:“尔等闻警驰报,星夜前来,倒也忠实可嘉。只是欠镇定一点,以致如此。朕特赦尔罪,下次须谨饬方好!”两人忙谢恩趋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