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谈论平日事情,黄殿问一贵道:“近日朱大哥生意可好?”一贵摇头道:“不好不好!现在这个混帐知府,棺材里伸手,死要铜钱,连我贩卖几只鸭,也要加捐。我此番贩鸭一千只,反蚀了好几千本钱,看来只好罢休哩。”小本经营,不应加重捐,观此便知。李勇、吴外齐声道:“这般狗官,总要杀掉他方好。”该杀!一贵道:“只有我等几个小百姓,哪里能杀知府?”黄殿道:“要杀这个混帐知府,也是不难,只此处非讲事堂,兄弟们不要多嘴。
”黄殿乖。言毕,以目示意。大家饮完了酒,由一贵付了酒钞,遂同至一贵家内,彼此坐定,黄殿道:“朱大哥你道是贩鸭好,是做皇帝好?”一贵醉醺醺的笑道:“黄二弟真吃醉了,贩鸭的人,怎么好同皇帝去比?”黄殿道:“朱大哥想做皇帝否?”一贵大笑道:“象我的人,只能贩鸭,哪里会做皇帝?”黄殿道:“明太祖朱元璋曾充庙祝,后来一统江山,好端端的做了皇帝。大哥也是姓朱,贩鸭虽贱,比庙祝要略胜三分,水无斗量,人无貌相,要做皇帝,何难之有?
”一贵听了此言,不觉手舞足蹈起来,便道:“我就做皇帝,黄二弟等须要帮助我。”黄殿道:“总教大哥不要惊慌,明日就请大哥南面为王。”一贵乘着醉意,便道:“我果有一日为王,就使千刀万剐,亦是甘心。”赌什么气?罚什么咒?天道昭彰,不容妄说。黄殿道:“一言为定,不要图赖。”一贵道:“自然不赖。”
黄殿便邀同李勇、吴外,告别而去。到了次日,黄殿复同李勇、吴外,带了一、二百个流氓,抬了箱笼,匆匆到一贵家来。一贵不知何故,慌忙问道:“黄二弟!你同这许多人,到我家何干?”黄殿道:“请你即日做皇帝。”一贵此时,已把昨日的酒话,统共忘记,至此始恍惚记忆起来,便笑道:“昨日乃是酒后狂言,如何作准?”黄殿道:“不能,不能!昨日你已认实,今朝不能图赖。就使你要不做,也不容你不做。”说毕,就命手下开了箱衣,取出黄冠黄袍,把朱一贵改扮起来。
一贵道:“你等太会戏弄我了。”黄殿道:“哪个来戏你?”顿时七手八脚,将朱一贵旧服扯去,穿了黄冠黄服,一个贩鸭的小民,居然要他坐在南面,做起强盗大王来了。看官!你道这套黄冠黄袍,是哪里来的?他是从戏子那里借来,暂时一穿,还有一套蟒袍宫裙,续行取出。黄殿趋入内室,扶出一个黄脸婆子,教她改装。可怜这黄脸婆子,吓得发抖,哪里敢穿这衣服?黄殿也顾不得什么嫌疑,竟将蟒袍披在黄脸婆子身上,引她至一贵左侧坐下。不与她系宫裙,黄殿未算周到。
于是大众取出衣服,一律改扮,穿红着绿,挤作一堆,向朱一贵夫妇叩起头来。煞是好看。弄得朱一贵夫妇受也不是,不受也不是,索性象木偶一般。大家拜毕,竟去外边劫掠,掳些金银财帛,做起旗帐,造了军器,占了民房数十间,就揭竿起事。
一夫作俑,万人响应,不到十日,竟招集了数千人。台湾总兵欧阳凯,急议发兵往剿,游击刘得紫素称知兵,至是请行。欧阳凯不许,偏遣一个庞大无能的周应龙,领兵前去。敌寨距府城只三十里,周应龙沿途停止,三十虽路,走了三日,敌众依山拒守,应龙也不去攻击,反纵兵焚掠近村。村民大愤,相率从贼。南路奸民杜君英,亦乘此作乱,与朱一贵连合,袭杀凤山参将苗景龙,府城大震。欧阳凯带了刘得紫,及副将许云,率兵一千五百,亲剿一贵,黄殿、李勇、吴外等,出寨迎敌,许云跃马陷阵,贼皆辟易,黄殿等都逃入山中。
会水师游击游崇功,亦自鹿耳门入援,欧阳凯大喜,只道是敌众胆落,毫不设备。过了两日,朱一贵、杜君英合军大至,遥见尘头起处,约有数万人马,迤逦前来。清兵先已胆寒,面面相觑。欧阳凯急出抵御,正接仗间,把总杨泰立在欧阳凯背后,忽然跃起,将欧阳凯刺落马下。刘得紫急忙趋救,不防杨泰又一枪刺来,得紫急闪,坐骑已中了一枪,那马负痛踣地,把得紫掀落地上,也被叛兵擒住。霎时官军大乱,许云、游崇功拦阻不住,贼军又围裹拢来,只得拼命血战。
到了日中,矢炮俱尽,各手刃数十人,自刎而亡。
于是水师游击张贤、王鼎等,率兵千余,战舰数十艘,逃出澎湖。台湾道梁文煊,知府王珍等,尽驱港内商舶渔艇,逃出鹿耳门。周应龙逃得更快,竟遁入内地。朱一贵进陷台湾府,大掠仓库,复得郑氏旧贮炮械硝磺铅铁等,非常欢喜。北路奸民赖池、张岳,亦同日陷诸罗县,击杀参将罗万仓,凡七日而全台陷。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