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早晨若厌听我拙夫琐碎,不吃早饭出门,媳妇倒趱得有几文皮钱,也在盘内,爷买得些粗糙点心充饥,晚间早些回来。” 说完这些言语,把那袅吊儿开了自去了。
叔宝开门,将饭盘掇进,又见青布条捻成钱串,穿着三百文皮钱,一索线,线头上一个针子,都取来安在草埔头边,热汤汤一碗肉羹。叔宝初到他店中,说这肉羹好吃,顿顿要这碗下饭,自算帐之后,菜饭也是不周全的,那里有这样汤吃?因今日下了这起富客,做这肉汤,留得这一碗。叔宝欲待不吃,熬不得肚中饥馁,只得将肉羹连气吃下。秋宵耿耿,且是难得成梦。翻翻覆覆,睡得一觉醒了。天尚未明,且喜这间破屋,处处透进残月之光。他果然把身上这件夏衣,乘月色将绽处胡乱揪缝,披在身上,趁早出门。
补衮才奇识者稀,鹑悬百结事多违。缝时惊见慈亲线,惹得征人泪满衣。带了这三百钱,就觉胆壮,待要做盘缠赶到泽州,又恐遇不着樊建威,那时怎回?且小二又疑我没行止私自去,不若且买些冷馍馍火烧怀着,在官道上老等。似此又是两日,王小二就动起疑来,对妻子道:“难道姓秦那-养的,成了仙不成?没钱还我,难道有钱在别处吃不成?”妻子道:“人能变财,或者撞见了什么识熟的朋友,带挈他吃两日也不可知。”小二道:“既如此,我央人问他讨饭钱。
”
一日清早,叔宝刚欲出门,只见外边两个穿青的少年,迎着进来,不知为何? 时来争是知心客,失路多逢轻薄徒。 总评:
天下人那个不是炎凉的,惟有做下处主人,尤其出相。湖海遨游之士,想无不遇王小二者。 说者谓叔宝拖轿受杖,大不似公门人;不知叔宝若像公门人,则只成一积捕而已。想带一分疏快之气,才见英雄本色耳。 第 七 回 三义坊当简受腌臜 二贤庄卖马识豪杰 词曰:
牝牡骊黄,区区岂是英雄相。没个孙阳,骏骨谁相赏。伏枥悲鸣,气吐青云漾。多惆怅,盐车踯躅,太行道上。右调《点绛唇》宝刀虽利,不动文士之心;骏马虽良,不中农夫之用。英雄虽有掀天揭地手段,那个识他重他,还要奚落他。那两个少年,与王小二拱手,就问道:“这位就是秦爷么?”小二道:“正是。”二人道:“秦大哥请了。”叔宝不知其故,到堂前叙揖。二人上坐,自己主席相陪。王小二看三杯茶来。茶罢,叔宝开言道:“二兄有何见教?
”二人答道:“小的们也在本州当个小差使,闻秦兄是个方家,特来说分上。”叔宝道:“有甚见教?”二人道:“这王小二,在敝衙门前开饭店多年,倒也负个忠厚之名,不知怎么千日之长,一日之短,得罪于秦兄,说兄怪他,小的们特来陪罪。”叔宝道:“并没有这话,这却从何而来?”二人道:“都说兄怪他,有些店帐不肯还他;若果然怪他,索性还了他银子,摆布他一场,却是不难的;若不还银子,使小人得以藉口。”叔宝是何等男子,受他巅簸,早知是王小二央来会说.
话的乔人了。”我只把直言相告二兄:我并不怪他夫妇,只因我囊橐罄空,有些盘费银两,在一个樊朋友身边,此友在泽州投文,只在早晚来,算还他店帐。”二人道:“兄山东朋友,大抵顺性的多,等兄那个朋友,也要吃饱了饭,才好等得,叫他开饭店的,也难服事;若要照旧管顾,本钱不敷;若简慢了兄,就说开饭店的炎凉,厌常喜新。客人如虎居山,传将出去,鬼也没得上门,饭店都开不成了。常言道:‘求人不如求己。’假若樊朋友一年不来,也等一年不成。
兄本衙门不见兄回也要捉比,宅上免不得惊天动地,凡事要自己活变。”叔宝如酒醉方醒,对二人道:“承二兄指教,我也不等那樊朋友来了。有两根金装简,将他卖了,算还店帐,余下的,做回乡路费。”二人叫王小二道:“小二哥!秦爷并不怪你,倒要把金装简卖了,还你饭钱,你须照旧伏侍。”也不通姓名,举手作别而去。好似:
在笼鸲鹆能调舌,去水蛟龙未得飞。叔宝到后边收拾金装简。王小二忽起奸心:“这个姓秦的奸诈,到有两根什么金装简,不肯早卖,直等我央人说许多闲话,方才出手。不要叫他卖,恐别人讨了便宜去。我哄他当在潞州,算还我银子,打发他起身,加些利钱儿赎将出来,剥金子打手饰与老婆戴将起来,多得金子,剩下拿去兑与人,夫妻发迹,都在这金装简上了。”笑容满面,走到后边来。叔宝坐在草铺上,将两条简,横在自己膝上,上面有些铜青了。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