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在那护城河饮水,啃萌芽青草。众人轮流吃饭,柴郡马两员家将甚有规矩,教他带了毡包拜匣,多拿些金银钱钞,跟进城去,以供杖头之用。其外面手下,到黄昏时候,将马上了细料,紧辔整鞍,在宽敞些的去处,等候我们出城。”众朋友齐道:“讲得有理。”说话之间,已到城门口。叔宝分付两名健步:“我比众老爷不同,有公务在身,把回书与回批,不要捎在马鞍后,恐有疏虞。可用毡袋,随身带了,这都是性命相关的事。黄昏时候,我的马却要多加一条肚带,小心牢记。
”叔宝同诸友,各带随身暗器,领两员家将,进城夺街看景。
自古兴龙地,崤函天府高。
歌尘能蔽月,舞带乱翻涛。
见阙飞云凤,花灯灿海鳌。
轮蹄纷沓拥,三市集英豪。
那六街三市,勋卫宰臣,黎民百姓,奉天子之命,与民同乐。家家户户,结彩铺毡,收拾灯棚,十三日就有了,怎么今日十五日又收拾?但点过一晚灯烛,未免阑残,次日都要收拾。今日又是上元佳节,又是杨越公的寿诞,这巡视京营的官员,奉承越公,发火牌有数十余面,在长安大小街道上,晓谕黎民百姓:“今晚务要通宵长烛,如有灯火昏暗,颜色不明,俱依军法。”就是这些宰相府门首,也有扎彩匠,扎过街灯楼。因天子御赐花灯,要彰天子荣宠,与民同乐。
这班豪杰,都看到司马门来,却是宇文述的衙门。那扎彩匠,扎缚灯楼,日间没有什么好看,只是那府对过照壁后,倒有上千的人喝采。他照壁后,怎么容得许多人?若说别的衙门,就容不得了。他却是个兵部尚书府,照壁后有个射圃,天下武职官的应袭,比试弓马的去处,又叫做小教场。什么人喝采?乃圆情的抛声。谁人敢在兵部射圃圆情?就是宇文述的公子宇文惠及。宇文述有四子:长曰化及,官拜治书侍御史;次曰士及,尚南阳公主,官拜附马都尉;
三曰智及,将作少监;惠及是他最小儿子。倚着门荫,少不得做了官。目中便不看一行书,胸中也不晓一毫理。穿的绫锦,吃的珍羞,随从的无非是一干游食游手、谗谄面谀的光棍,只有教他为非的,那有教他学好的。公子使父亲的势,帮闲的使公子的势,骗公子的钱,使酒渔色,顽耍游荡,无所不为。这圆情一节,不曾踢得一两脚,人就赞他在行,他也自说是在行。以此天下圆情的把持,打听得长安赏灯,都赶到长安来做生意。到此晓得宇文公子重他,六片香皮都投在宇文公子门下。
公子要搭合圆情把持,把父亲的射圃,讨了做一个打球场。不是今日才踢打,正月初一踢到灯节下来。公子却极会顽耍,把月台上,用五彩装花段匹,搭起漫天帐来,遮了日色。正面结五彩球门,书“观球台”三字。公子上坐,左右坐两个美女,是长安城平康巷聘来的。因圆情无出其右,绰号为金凤舞、彩霞飞。月台东西两傍,扎两座小牌楼。天下的这些圆情把持,两个一伙,吊顶了一轴行头,雁翅排于左右,不下二百多人。射圃上有一二十处抛场,有一处,两根单柱颗,扎起一座小牌楼来。
牌楼上扎个圈儿,有斗来大小,号为彩门。江湖上的豪侠朋友,不拘锁腰、单枪、对拐、一担月、肩妆、杂踢,踢过彩门,公子月台上就送彩段一匹、银花一对、银牌一面。凭那人有多少谢意,都是这两个圆情的得了。也有踢过彩门,赢了彩段银花去的;也有踢不过遗笑于人的。正是:
村在骨中挑不去,俏从胎里带将来。 那些来看圆情的黎民百姓,重重叠叠,嘈嘈杂杂,嬉嬉哈哈,挨挨擦擦,如人山一般相似。他那六个豪杰,也顽耍到此,毕竟不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总评:
李卫公之言,叔宝既知休咎,到底不能收敛。同少年游侠,混扰长安,虽非保身之道,然英雄豪兴,到此实煞不住。莫谓叔宝不知简约也。
《隋史遗文》 中 [明] 袁于令 著 [l4z5 整理]
作者:沉思曲 发表时间: 2005/01/11 06:55 点击:191次 修改 精华 删除 置顶 来源 转移 收藏
剑啸阁批评秘本出像隋史遗文卷之五 第二十一回 齐国远漫兴立球场 柴郡马挟伴游灯市 诗曰:
玉宇晚苍茫,星河耿异芒。
中天悬玉镜,大地满金光。
人影蹁鸾鹤,箫声咽凤凰。
百年能底事,作戏且逢场。
常人言道:顽耍无益。我想人在少小时,顽耍尽得些趣,却不知是趣。一到大来,或是求名,或是觅利,将一个身子弄得忙忙碌碌,那里去偷得一时一刻的闲。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