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而肆论议焉,其谁敢?评骘之滋多也,论议之繁兴也,自近代始也。而尤莫甚于越之孙氏,楚之钟氏。孙之评《书》也,于《大禹谟》则讥其渐排矣;其评《诗》也,于《车攻》则讥其选徒嚣嚣,背于有闻无声矣。尼父之删述,彼将操金椎以之。又何怪乎孟坚之史、昭明之《选》,诋诃如蒙僮而挥斥如徒隶乎?钟之评《左传》也,它不具论,以克段一传言之,公入而赋,姜出而赋,句也,大隧之中凡四言,其所赋之诗也。钟误以大隧之中为句断,而以融融泄泄两句为叙事之语,遂抹之曰:俗笔。
句读之不析,文理之不通,而俨然丹黄甲乙,衡加于经传,不已亻真乎?是之谓非圣无法,是之谓侮圣人之言。而世方奉为金科玉条,递相师述。学术日颇,而人心日坏,其祸有不可胜言者,是可视为细故乎?端调之为是编也,美而无讥,论而不议,犹有古之学者好学深思之遗意,余深有取焉。故举其所感叹于俗学者以告之,并以为世之君子告焉。夫孙氏、钟氏之学,方鼓舞一世,余愚且贱,老而失学,欲孤行其言以易之,多见其不知量,敢于犯是不韪也。
虽然,端调我之自出,其编摩论次,与诸昆弟共之,皆我甥也。余之告端调者,亦犹夫老生腐儒,挟《兔园》之册,坐于左右塾之间,窃以语其乡人子弟而已。世之君子,得吾言而存之,九经三史之学,未坠于地,吾犹有望焉。其不然者,以是为狂瞽之罪言,又将钳我于言,则亦听之而已矣。呜呼!不直则道不见,余岂好辩哉?余不得已也。崇祯九年正月序。
(《兵略》序)
乡先生副使星卿瞿公,博通掌故,搜讨国朝名卿大夫嘉猷伟略,散在国史家状者,著《皇明臣略》凡若干卷。其子给谏伯略,先刻其《兵略》以传于世,而属余叙之。
给谏之意,以谓时方多事,文武将吏,人不知兵。是书也,如医之有方,如弈之有谱,庸医可以诊奇疾,俗手可以当危局,用以东制奴,西讨贼,庶几克有成算,可以舒当宁之旰食乎?余以为自古用武之世,不患有盗贼,不患无将帅;所患者,庙算不一,赏罚不明,使盗贼乘其间,而将帅无以尽其用也。以汉、唐之已事征之,永寿、延熹之间,用皇甫规、张奂、段为将帅,所向克捷,规、奂兼主招,而主讨,曲意宦官,保全富贵,规、奂皆有功不得封。
规前后上书,求乞自效,与上疏自讼,最为切直。其曰:力求猛敌,不如清平;勤明孙、吴,未若奉法。又曰:覆车有五,动资巨亿。旋车完封,写之权门。其言至今可为殷鉴也。繇此观之,国家权幸用事,先后失宜,虽有三明之将,亦将救过不暇,安能奏荡平之绩哉?唐之末季,苟非南衙北司,迭相矛,九流浊乱,君子道消,则黄巢辈何因而起?巢初起,才及二万,经过数千里,军镇尽若无人,潼关一径,任其奔突,贼安得不蔓延天下乎?
以郑畋之壮图,令得主谋专断,何至以四镇之重,尽付高骈之只手,关河连犯,都邑继倾,而坐受刮席轵道之讪,然后悔之,不已晚乎?假节之议,争论喧呶。举棋不足,谁执其咎?然而拂衣投砚之卢携,视末世之阴阳首鼠,置国事于局外者,吾以犹贤乎尔!自古迄今,有盗贼不患无将帅,有将帅不患无方略。在汉则夷黄巾于党铜,在唐则小河朔于禁闱。本末较然,岂不信哉?以是书考之,本朝之敌王忾,建国功者,固已昭尝而勒景钟矣。举其近者,王文成之有功江西,中枢蚤为之计也。
胡襄懋之有功江南,政府力为之地也。晋溪之忮,分宜之贪,其知人善任,不可抹如此。谋国之效,岂可诬哉?给谏之刻是书也,固曰为兵家之医方奕谱。而吾以为医有上医焉,奕有国工焉。明主得其人而用之,则端委庙堂,而四海从风。当虏寇交讧之日,虽口不谭兵可矣。杜牧有言:议于庙廊之上,兵形已成,然后付之于将。其为兵略也孰大焉?起星卿于今日,未必不以余为知言,为之掷笔而三叹也!
(《参筹秘书》序)
《参筹秘书》者,信州汪汉谋所著也。汉谋少遇异人,授太乙六壬奇门禽遁诸家之学,以谓可以济世安民,匡时定乱。属当奴寇交讧,海内多故,慨然出箧衍之秘,编次成书,以诒世之登将坛、佐戎幕者。吴之君子杨维斗、徐九一既序而传之矣。余读而叹曰:“世称天官壬遁家言,皆本自太公、留侯、武侯、卫公,稽诸史籍,未有闻也。吴、越之间,颇传申胥、范蠡之遗书,其言略可概见。子胥之去楚也,卦得甲子,时加于巳,支伤日下,气不相受。此六壬之数也。
范蠡之去越也,阴六阳六,玄武天空,后入天乙,前翳天光。此禽遁之术也。二子之占候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