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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牧斋初学集-清-钱谦益*导航地图-第132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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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而坚,老而无成,而终不自悔也。吾友何季穆,少而称诗,篇帙甚富。病亟,属其友尽焚之,曰:“无以只字留人间也。”季穆之才,踔厉风发,可以驰骤古人,而不能自解免于两家之雾。然其少而眩,长而不自坚,已而大悔之,而自恨其无及。吾以此益叹季穆,而深惜其无所成也。子羽少与季穆游,遂喜为歌诗。季穆没而子羽之诗始出。盖子羽之诗成,而季穆不及见也。子羽之称诗未久,而举世击排李、王,适会其解驳穿漏之时。是故子羽之才之学,于季穆实相伯仲;
而其为诗也,后发而先至。以其早脱两家之雾,而祈向于古人,无所谓下劣诗魔入其肺腑者也。子羽之为人,貌婉而神清,气和而志厚。淡声色,薄滋味,寡气矜,畏荣进。天实遵养之以资其为诗。子羽之诗之成也,将自今日始。若夫李、王之后,诗家之雾四塞,解驳穿漏,未有其时。而其不眩而自坚者,吾未之见也。吾老矣,自恨无以易世,然尚当与子羽极论之。甲戌中秋序。
(华闻修诗草序)
苏子瞻《惠山泉诗》云:“兹山定空中,乳水满其腹。遇隙则发见,臭味实一族。”余尝持此以论诗,以谓古人之诗,奇正浓淡,万有不齐,要其空中满腹,遇隙而发见则一也。不然者,如行潦之水,不足以灌一畦,求其瓶罂走海内,岂可得乎?
梁溪华闻修读书惠山之下,朝夕焚香煮茗,酌泉而赋诗。余语客曰:“子知闻修之诗乎?是子瞻之所以评惠泉者也。”客曰:“何以征之?”余曰:“以秦少游之言征之。少游之论泉曰:泉者,山之精气所发也。岸湖之山,有所诱而不克以为泉;岸江之山,有所胁而不暇以为泉。今之为诗者,声利钓心,繁华铄骨,壮气攻其中,而偾盈张其外。其为诱且胁也亦多矣。闻修布衣疏食,萧闲淡止,无所诱以越散其神,无所胁以亏疏其气,山川之映发,友朋之伸写,意行而卧游,酒悲而梦愕,皆用以资为诗。
如是而诗不大昌者,未之有也。且子之酌斯泉也,取其白泥赤印,供水符而走传遽者乎?抑取其冰牙雪齿,鸣松风而泼石鼎者乎?语有之: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泉之出山而浊者,诱与胁使之也。子欲知闻修之诗,取之于斯泉足矣,而他何征焉?”客曰:“善哉!子之言诗。虽然,以此品泉,殆陆鸿渐、张又新之所未及也。”
(越东游草引)
梁溪黄心甫,渡娥江,薄游东嘉,登池上楼,出西射堂,访南北白岸亭,游华盖山。已而越酋溪,上天台,践滑石,临石梁而后返。出其记游诗文以示余。余尝闻吴中名士语曰:至某地某山,不可少一游。游某山,不可少一记。冯元成每游名山,具驺从,盛服危坐僧院,声如放衙,属其门客亻兼从曰:为我探某石某泉,供我作记。今杭城刻名山记累积充几案,皆元成之流耳。心甫之游,以青鞋布袜军持漉囊为供亿,以高人逸老山僧樵客为伴侣,以孤情绝苦吟小饮为资粮,与山水之性情气韵,自相映发。
盖必如心甫而后可以言游,必如心甫之记游而后可以言诗文也。尝读杜诗《再游何将军园林》,皆与郑广文俱。杜吟咏累日,而广文无一言酬和。向平婚嫁既毕,因游五岳,迄今五岳无向平只字。古之通人,其志意高远,岂今世可几及哉?余去年游黄山,不自量度,作纪游一卷。既而大悔之。读心甫之诗文,书之以志吾悔,且以谂世之好游者。
(曾房仲诗叙)
泰和曾棠芾先生,有才子曰房仲,敏而好学,以应举之隙攻比兴,不远四千里,再拜遣使,奉其尊人之简牍,咸致其诗若干首,以求是正于余,且请为序。
余读其诗,风气警遒,兴寄婉惬,云霞风雨,含吐于行墨之间,刿目玺心,扌舀擢胃肾,戛戛乎去故而就新也,皇皇乎经营将迎,如恐失之也。房仲之于诗,可谓能矣。其求之斯已勤,而得之斯已艰矣。余固非知诗者也,操斧于班、郢之门,亦已难乎?余盖尝奉教于先生长者,而窃闻学诗之说。以为学诗之法,莫善于古人,莫不善于今人。何也?自唐以降,诗家之途辙,总萃于杜氏。大历后以诗名家者,靡不繇杜而出。韩之《南山》,白之讽谕,非杜乎?
若郊若岛,若二李,若卢仝、马┆之流,盘空排,横从谲诡,非得杜之一枝者乎?然求其所以为杜者,无有也。以佛乘譬之,杜则果位也,诸家则分身也。逆流顺流,随缘应化,各不相师,亦靡不相合。宋、元之能者,亦繇是也。向令取杜氏而优孟之,饬其衣冠,效其颦笑,而曰必如是乃为杜,是岂复有杜哉?本朝之学杜者,以李献吉为巨子。献吉以学杜自命,聋瞽海内。比及百年,而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