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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牧斋初学集-清-钱谦益*导航地图-第222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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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胥辖于督臣。上固已采而行之矣。
公虽引退,不忘军国,拳拳为明主忠言若此。公之初督师也,熹庙临遣,隆重付以兵要。驯至宵小窃枋,谗间百出,而隐然系宫府之重,犹得以恩礼进退。其再出也,受命艰危之际,夜半出片纸,以单车横穿万虏,奏汛埽之绩。奴退,枢臣请旨分兵,辽、蓟西兵,各辖抚督,而督师为冗从之员,下不愿其留,上不听其去。人主勤思恢复之功,中朝曲肆沮挠之术。左枝右梧,前跋后。其得以奉身而退者,秋毫皆圣主之赐也。庚午五月以前,戎马旁午,畿辅危急。
朝廷以疆事委公,事权在手,如以一身使两臂,故功见而言信。五月以后,异口同喙,雄唱雌和,使之有足不能步,有翼不能飞,而有事则专以责公。故人谓今上之神圣,不啻度越先朝;而奸邪之冒忌,殆有甚于逆奄。不能不为之三叹也。公督师又阅三年,调度京城,调度援师,调度潞河、渝、海,以及辽西、蓟北、东江,经营定。其有功于社稷甚大。而事势之危且急者,危莫危于东便门之一出,急莫急于东师之一溃,其所以危而获安,急而旋定者,天人之佑助,而祖宗之护呵也。
由今思之,尚为心悸,而况于当日乎?
公里居七年,门无宾朋,室无媵侍,居无玩好,出无舆从。危椽老屋,粝饭事酒,丛书散帙,篝灯讲诵。夏扇冬炉,孙子夹侍,整襟危坐,俨如图刻。不读非圣之书,不作无益之文,身经奄难,戒心汉、唐,撰次《今古中官志》,区明其贤奸祸福,以作殷鉴,丹铅甲乙,夜分而罢。关门旧将故卒,每剌边遽以报,尺蹄片纸,藏┑几案,未尝不徨屏营,忧形于色也。崇祯九年八月,奴骑掠畿南,破定兴,鹿善继以太常少卿里居,死之。公赋诗六十章,有祝予之恸焉。
继陷安州,去高阳四十里。公方城守,游骑去城七里,闻城头炮声,知有备,引去。十一年九月,奴兵复南下,公部署子姓,分雉堞距守。百里内衣冠甲族窜避者,皆要勒以入。遣亲丁击奴哨骑,杀之于郊外。十一月九日,奴数万环攻高阳,填濠堑,竖云梯,守者飞炮击之,应声拉折。奴人持门扉如木城,公令以秫秸干草为束,蘸硫黄,掷城下,木城尽毁。奴将遁,绕城呐喊者三,守者亦应之三。奴曰:“此城笑也,法当破。”围复合,十日迟明,城中炮石竭,火焚西北楼,城遂陷。
公坐北城楼,叱家人速去,我死此。二酋挟公至城南三里圈头桥老营,酋首拥公上坐。呼孙宰相。公趺坐大骂:“臊狗奴,胡不速杀我?”一酋汉语者曰:“北朝识好人,待士厚。相公胡不归北朝,辅佐大业,而徒为南朝死?”公叱之曰:“我天朝大臣,城亡与亡,死耳!无多言。”一酋曰:“不降,胡不出金银赎死?”公复骂曰:“臊狗奴,真无耳者,尚不知天朝有没金银孙阁老耶?”公令以苇席盖地,望阙三叩头,叱二酋趣持缳缢我。既绝,酋相顾叹息,属所掠老媪:“此孙宰相尸,可善视之。
”乃拔营而去。十五日,太监高起潜兵至高阳,询问遗民及陷奴回者,具知公死状。治棺制一被以敛,拜而哭之。奏疏以闻。上曰:“故辅承宗,骂贼死义,惨及阖门。朕心殊恻。该部其从优议恤。”及部覆疏上,诏止复原官,予祭葬,而赠荫易名,皆未许。视他阁臣考死牖下者有不逮焉。
或曰:当国者主之,非上意也。公以一死报国恩,立天经,明人纪,一死而公之事毕矣。小人何知?以公之死为厉己,惟恐不抑而没之也。其拜而哭之也不如奄,其相顾而叹息也不如奴。推其心,惟惧夫仗节死义之事重,而贾维钥、白养粹之徒,不得交臂于世也。吾何责矣哉!公妻赠一品夫人王氏,生七男子,长子铨,以选贡任高苑知县,铨长子之氵芳,锦衣卫指挥佥事,皆守官不与难。三子钤,先公殁。
而从公死义者,次子举人钅、四子廪生钅含、五子尚宝司丞钥、六子官生铈、七子生员镐,钅之子之沆、之滂,钤之子之氵景,钅含之子之洁,钥之子之,皆力战骂贼以死。铈一子,生六岁,依其母栖草中得免。公之兄义官之子钅柬,钅柬之子之澈、之、之泳、之泽,职方之子锵,锵之子之涣、之瀚,皆死。苍头侯果陷奴逃归,得公尸于圈头。告哀于高奄,以其丧归。行求得诸子孙尸,乞于亲故,敛而殡焉。果言公面貌如生,须发郁然,舌微吐,裸而卧田间,野人夜窥之,鳞甲怒生,如虬龙攫,莫敢逼视而去。
柩将引,风雷交作,天宇冥晦,里人惊谓大兵复至,移时乃息。公之子孙状貌皆雄骏,能文章,负经济,他日可以为伟人为大将者,而皆能舍生取义,以从公于九京。其所以称为公子孙,固在此而不在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