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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牧斋初学集-清-钱谦益*导航地图-第384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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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于臣。”沛公曰:“君为我呼入,我得兄事之。”张良出,要项伯。项伯即入,见沛公。沛公奉卮酒为寿,约为婚姻。问其少长,愿得兄事。一时无可奈何讠垂诿相属之意,可以想见。奉卮酒为寿,何其郑重也!而《汉》略之。“项王即日因留沛公与饮,项王、项伯东向坐,亚父南向坐。亚父者,范增也。沛公北向坐,张良西向侍。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以示之者三”。序某向坐者,为下文舞剑翼蔽张本也。亚父之下独云亚父者,范增也,于此燕一坐中点出眼目,所谓国有人焉者也。
而《汉》略之。樊哙直入谯羽之事,《汉纪》从略,具哙传中。《史》云:“于是张良至军门见樊哙。樊哙曰:‘今日之事何如?’良曰:‘甚急。今者项庄拔剑舞,其意常在沛公也。’哙曰:‘此迫矣,臣请入,与之同命。’良与哙偶语惶骇。哙曰:‘与之同命。’”何其壮也?而哙传略之。“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交戟之卫士欲止不内,哙侧其盾以撞卫士仆地,哙遂入。披帷西向立,目视项王,头发上指,目眦尽裂。项王按剑而跽曰:‘客何为者?
’”披帷西向立,立于张良之次也。哙目无项羽,羽亦稍心折于哙。“与一生彘肩,哙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剑切而之。”此真为哙开生面矣,而哙传略之。《史》云:“项王未有以应,曰:‘坐。’樊哙从良坐。”《史》状项羽冒毛毛气夺,一语曲尽。《汉》但云项王默然而已。从良坐,又与西向立相应也。沛公曰:“今者出,未辞也。为之奈何?”樊哙曰:“云云何辞为?”于是遂去。此脱身至军之决策,而《汉》弗载也。当是时,项王军在鸿门下,沛公军在霸上,相去四十里。
欲叙沛公置车骑间行之事,而先言两军相去若干里。又谓张良曰:“从此道至吾军,不过二十里耳。度我至军中,公乃入。”昏夜间道,踟蹰促迫,狙伺兔脱,可悲可喜,而《汉》亦弗载也。由此观之,二史之体例,岂不画然迥别与?抑亦班氏父子所谓慎核其事,整齐其文者,乃其所以不逮太史公者与?二书之可拟议者多矣,聊因二《纪》以发其端尔。
(跋季氏《春秋私考》)
近代之经学,凿空杜撰,纰缪不经,未有甚于季本者也。本著《春秋私考》,于惠公仲子则曰隐公之母;盗杀郑三卿则曰戍虎牢之诸侯使刺客杀之。此何异于中风病鬼,而世儒犹传道之,不亦悲乎!传《春秋》者三家,杜预出而左氏几孤行于世。自韩愈之称卢仝,以为“《春秋》三传束高阁,独抱遗经究终始”。世远言湮,讹以传讹,而季氏之徒出焉。《孟子》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太和添丁之祸,其殆高阁三传之报与?季于《诗经》、三《礼》皆有书,其鄙倍略同。
有志于经学者,见即当焚弃之,勿令缪种流传,贻误后生也。
(题何平子《禹贡解》)
往余搜采国史,独《儒林》一传,寥寥乏人。国初则有赵子长,嘉靖中则有熊南沙。近见何玄子之注《易》,私心服膺,以为可与二公接踵者也。玄子之弟平子,作《禹贡解》,上自《山海经》,下逮桑、郦《水经》,古今水道,分劈理解,如堂观庭,如掌见指。此亦括地之珠囊,治水之金镜也。昔谢庄分左氏经传,随国立篇。制木方丈,图山川土地,各有分理,离之则州别县殊,合之则宇内为一。吾每叹之,以为绝学。今平子殆可以语此。平子其茂勉之,更与玄子努力遗经,兄弟并列《儒林》,岂非本朝盛事哉!
(跋王右丞集)
《文苑英华》载王右丞诗,多与今行椠本小异。如“松下清斋折露葵”,清斋作“行斋”;“种松皆作老龙鳞”,作“种松皆老作龙鳞”。并以《英华》为佳。《送梓州李使君》诗:“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作“山中一半雨”,尤佳。盖送行之诗,言其风土,深山冥晦,晴雨相半,故曰“一半雨”,而续之以女巴人之联也。崔颢诗:“寄语西河使,知余报国心。”英华云:“余知报国心。”如俗本,则颢此句为求知矣。如此类甚多,读者宜详之。
(读《南丰集》)
临川李涂曰:“曾子固文学刘向。”余每读子固之文,浩汗演迤,不知其所自来。因涂之言而深思之,乃知西汉文章,刘向自为一宗,以向封事及《烈女传》观之,信涂之知言也。及观王子发《南丰集序》云:“异时齿发壮,志气锐,其文章之鸷奔放,雄浑瑰伟,若三军之朝气,猛兽之抉,江湖之波涛,烟云之姿状,一何奇也?”方是时,先生自负为刘向,不知韩愈为何如耳。退之《进学解》言太史、相如、子云而不及刘向。盖古人之学问各有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