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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牧斋初学集-清-钱谦益*导航地图-第385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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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造独得,如昌蜀羊枣之嗜,甘苦自知,非如今之人夸多炫博,而其中茫无所解也。欧阳公曝书,得介甫《许氏世谱》,忘其谁作,曰:“当是子固作,介甫未便会如此。”荆公铭子固之母曰:“宋且百年,大江之南,有名世者先焉,是为夫人之子。”今人或訾子固,不知其自视于欧阳公及荆公果如何也?
(读苏长公文)
吾读子瞻《司马温公行状》《富郑公神道碑》之类,平铺直序,如万斛水银,随地涌出,以为古今未有此体,茫然莫得其涯也。晚读《华严经》,称性而谈,浩如烟海,无所不有,无所不尽,乃喟然而叹曰:“子瞻之文,其有得于此乎?”文而有得于《华严》,则事理法界,开遮涌现,无门庭,无墙壁,无差择,无拟议。世谛文字,固已荡无纤尘,又何自而窥其浅深,议其工拙乎?朱少章云:“东坡未作《胜相经藏》及《大悲阁记》,尝与陈季尝论文曰:‘某独不曾作《华严经》耳。
’季尝指鱼冠曰:‘请拟《华严经》颂之。’坡索笔疾书,不易一字。”少章知《鱼冠颂》之为《华严》,而不知他文之皆《华严》也。此非知坡之深者也。苏黄门言少年习制举,与先兄相后先。自黄州已后,乃步步赶不上。其为子瞻行状曰:“公读《庄子》,喟然叹息曰:‘吾昔有见于中,口未能言。今见《庄子》,得吾心矣。’后读释氏书,深悟实相。”参之孔、老,博辩无碍。然则子瞻之文,黄州已前得之于《庄》,黄州已后得之于释。
吾所谓有得于《华严》者信也。中唐已前,文之本儒学者,以退之为极则。北宋已后,文之通释教者,以子瞻为极则。《孟子》曰:“孔子之谓集大成。”二子之于文也,其几矣乎?
(题《中州集钞》)
元遗山编《中州集》十卷,孟阳手钞其尤隽者若干篇,因为抉レ其篇章句法,指陈其所由来,以示同志者。盖自靖康之难,中国文章载籍,困载入金源,一时豪俊,遂得所师承,咸知规摹两苏,上溯三唐,各成一家之言,备一代之音。而胜国词翰之盛,亦嚆矢于此。孟阳老眼无花,能照见古人心髓,于汗青漫漶、丹粉凋残之后,不独于中州诸老为千载之知己,而后生之有志于斯者,亦可以得师矣。遗山论溪南诗老辛愿曰:“敬之业专而心敏,敢以是非白黑自任。
”每读诸人之诗,必为之探源委,发凡例,解络脉,审音节,辨清浊,权轻重。片善不掩,微必指,如老吏断狱,文峻网密,丝毫不相贷。如衲僧得正法眼,征诘开示,几于截断众流。同志中有公鉴而无姑息者,必以敬之为称首。遗山《题中州集后》云:“爱杀溪南辛老子,相从何止十年迟。”遗山上下百年,尚论一代风雅,而独津津于一老,岂徒然哉?吾观孟阳,殆无愧于斯人。而余之言,不能如遗山之推辛老,使天下信而征之,则余之有愧遗山多矣。
癸未夏日,书于玉轩。
(题《怀麓堂诗钞》)
弘、正间,北地李献吉临摹老杜,为槎牙兀傲之词,此訾前人。西涯在馆阁,负盛名,遂为其所掩盖。孟阳生百五十年之后,搜剔西涯诗集,洗刷其眉目,发挥其意匠,于是西涯之诗,复开生面。譬如张文昌两眼不见物已久,一旦眸子清朗,历历见城南旧游,岂非一大快耶?近代诗病,其证凡三变:沿宋、元之窠臼,排章俪句,支缀蹈袭,此弱病也;剽唐、选之余沈,生吞活剥,叫号隳突,此狂病也;搜郊、岛之旁门,蝇声蚓窍,晦昧结忄骨,此鬼病也。
救弱病者,必之乎狂;救狂病者,必之乎鬼。传染日深,膏肓之病日甚。孟阳于恶疾沈痼之后,出西涯之诗以疗之曰:“此引年之药物,亦攻毒之箴砭也。”其用心良亦苦矣。孟阳论诗,在近代直是开辟手。举世悠悠,所谓亲见。杨子云禄位容貌,不能动人,其孰从而信之?可一喟也!癸未夏日书。
(书李文正公手书《东祀录》略卷后)
西涯先生李文正公《东祀录》一卷,在《怀麓堂全集》中。此其手书,以贻太原乔公白岩者。刘司空敬仲藏┑是卷,出以示余。余尝与敬仲评论本朝文章,深推西涯,语焉而未竟也。请因是而略言之。
国初之文,以金华、乌伤为宗,诗以青丘、青田为宗。永乐以还,少衰靡矣,至西涯而一振。西涯之文,有伦有脊,不失台阁之体。诗则原本少陵、随州、香山以迨宋之眉山、元之道园,兼综而互出之。弘、正之作者,未能或之先也。李空同后起,力排西涯,以劫持当世,而争黄池之长。中原少俊,交口訾。百有余年,空同之云雾,渐次解驳,后生乃稍知西涯。呜呼唏矣!试取空同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