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里仅四十,即畿辅州邑,无近于此者。众目灼而曹耳听,如百千灯重重照映,形貌色象,其将焉遁,是刺史之难莫通难也。青门之轮蹄,发此而后散;四方之舟车,集此而后入。往来相错如织矣。官斯地者,整驺于陆,又将戒徒于水;饬厨于东,又将授餐于西。即每饭意驰于郭外,而枕席之间,梦境犹杂乎手板耳。是刺史之劳,莫通劳也。
夫至难且劳,其势宜不能精于民事。乃吴君颇独精于民事,岂其才谞知虑,果有殊绝俦伍者乎?非也。人莫不有才谞,亦复不乏知虑,所用殊耳。不善用者,以其才谞专工送迎,以其知虑单防讥毁。故才谞与知虑不得不耗竭,耗竭则不得不略于民事。乃善用者不然,送迎有定体,毁誉有定数。约之于礼,委之于数。其心常暇,其神常适,则其才谞知虑,不得不有余。有余则虽欲不专用诸民事,胡可得哉!
今吴君处耳目森列之地,有毁誉足以耗知;当水陆毕会之乡,有送迎足以耗才。而于民事甚办,稽所兴除,悉当利害;洪细毕举,讼理政平。怡然若刺闲僻之州,而无纤微倥偬凌遽之态。倘不佞所谓善用其才谞知虑者耶!夫州邑莫重畿服,而通为运道之咽喉,尤重之重者。程功骘劳,谁先通刺史哉!吴君第勉俟之。
○贺邑邹太孺人节寿序
邹自庄简公出为名臣,姓始大。公为人宽厚深沈,无峭厉刻薄之气,其子孙三传益蕃,先辈规范,于今不废。皆褒衣缓步,谭诗说礼,以邑他姓视之,真如乌衣巷之王、谢矣。而其流风余教,又有不尽遵于男子,而实能行之于闺阁者,则公曾孙金吾君母太安人是也。太安人名家子,少为大姓冢妇,上事尊章,谨司管钥。相夫子,佐焚膏。人家兄弟,多至十余人易争,妯娌为尤;少不协,日轧轧如噪鸦。而太安人处以含默温良,故终无间言。予季父婶氏,即太安人妹,亦淳笃,绝不省忌妒,其婉娈略同,大约性生也。
金吾君早失怙,太安人守之,形影相吊。先世宦不富,又孙子众多,析去,家益落。太安人辛苦持家政,教儿成立,为邑诸生,翼得一第。不偶,遂以先荫补黑衣之缺。然金吾慷慨率直,无愧名家子,皆太安人教。
太安人先居宦邸,年老厌京华,乃归。金吾君亦归,念母氏老,不欲出。太安人让之曰:「尔世受朝廷恩泽,比羽林孤儿,不思尽力侍卫,积勤劳,取功名,以无隤家声,而乃絮絮作小儿泣。且尔以我为老耶?我灯下犹不废绩,行不杖,齿犹能碎爆豆。急治装,毋我虑!」金吾君乃强出。今太安人年将八十矣,固善饭无恙也。而金吾君独愀然曰:「一官如尘耳!即母不欲儿归,那得久住?」于是暂掷簪冠,兼程取道,冀及称觞之期。予乃谓太安人寿盖未艾也,夫其淳德厚行,在己者丰,而壮而孀居,垂四十年,伶仃孤苦;
子虽为一官,居散地,清贫无厚禄以逮亲,其得于天者大啬。夫桃李虽荣,朝开暮落,松柏屯霜剥雪,久而青青。太安人经历百苦,丰其德而啬其报至此,造物者将终不报耶,岂以桃李之报报之耶!然则将何以报之哉?寿也,不百岁不止也。予故曰未艾也。
今予堂上有两大家,自少至长,抚我育我,视生身不啻也。年皆七八十余,即严亲能致孝养,而予兄弟三人皆留京邸,不得日侍膝下。见金吾君之斑斓而南也,真若仙游矣!○送夹山母舅之任太原序
吾邑自洪、成以来,科第不乏。士大夫之有行业者,亦复不少,独风雅一门,蓁芜未辟。士自蒙学,以至白首,簏书中惟蓄经书一部,烟熏<指南>、<浅说>数帙而已。其能诵十科策几段,及程墨后场几篇,则已高视阔步,自夸曰奥博。而乡里小儿惮之,亦不翅扬子云。
余为诸生,讲业石浦,一耄宿来,见案头摊<左传>一册,惊问是何书,乃溷帖括中?一日,偶感兴赋小诗题斋壁,塾师大骂:「尔欲学成七洲耶?」吾邑独此人能诗,人争嫉之,因特举为诫。故通邑学者,号诗文为「外作」,外之也者,恶其妨正业也。至于佛、老诸经,则共目为妖书。而间有一二求通其说者,则诟之甚于盗贼。此等陋俗,盖余廿年前所亲见。而今里中三尺小子所哦者,非两汉即六代。无论举义,即尺蹏往来,具有古意。<道德>、<南华>以及竺典,亦多涉猎。
挥麈援毫,往往有致。衣冠文物,殆斌斌等于三吴矣。宗道兄弟三人,游于都门,得与海内士大夫往还,二三名流俱不以趢趢庸陋见弃,推而附之大雅之林。其友之相习者戏谓:「南平一片黄茆白苇,何得出尔三人!」盖谬疑开辟蓁芜自我兄弟,而不知点化镕铸,皆舅氏惟学先生力也。
先生少从方伯公宦四方,独取异书秘文以归。归偕驾部弟闭门读诵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