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潇湘、洞庭之渚,延实无不识也。独于罗巷村者,生平犹昧之。
中丞既谢世,延实卜居县城之东甫门内金潼港。有楼翼然,出于城闉之上。前俯隍水,遥望三面,皆吴淞江之野。塘浦纵横,田塍如画;而村墟远近映带。延实日焚香洒扫读书其中,而名其楼曰见肘。余间过之,延实为具饭。念昔与中丞游,时时至其故宅所谓南楼者,相与饮酒论文。忽忽二纪,不意遂已隔世,今独对其幼子饭,悲怅者久之。城外有桥,余常与中丞出郭造故人方思曾,时其不在,相与凭槛,常至暮怅然而反。今两人者皆亡。而延实之楼,即方氏之故庐,予能无感乎?
中丞自幼携策入城,往来省墓,及岁时出郊嬉游,经行术径,皆可指也。
孔子少不知父葬处,有挽父之母,知而告之。予可以为挽父之母乎?延实既能不忘其先人,依然水木之思,肃然桑梓之怀,怆然霜露之感矣。自古大臣子孙,蚤孤而自树者,史传中多其人。延实在勉之而已。
见南阁记嘉靖十九年,余为南京贡士,登张文隐公之门。其后十年,沔州陈先生为文隐公所取进士。余为公所知,公时时向人道之,先生繇是知余;而无从得而相见也。其后十五年,先生以山西按察副使罢,家居。久之而余始与先生之子文烛玉叔同举进士。在内庭遥见,相呼问姓名,甚欢。知先生家庭父子间道余也。因与之往来论文,益相契。间属余记其所居见南阁者。
先生家在云梦间,而沔、汉二水绕之。先生于其居为花圃,中为小阁,沔之胜可眺也。盖取陶靖节「悠然见南山」之语以为名。每与玉叔读书论道之暇,携之登阁远览。而沔去江南诸峯绝远,实无所见,姑以寄其悠然之意而已。
一日,天新雨,清净无云,与玉叔凭栏,忽见诸峯涌出,楼观层迭,峥嵘靓丽,久之而后散;而实非江南诸山也。余闻登州有海市。而往岁华亭海上,从金山忽见海市,前此盖所未闻。而史称卫州城既徙,而故时城堞楼橹浮图之影,皆于日中见之。神理变幻不可知。夫海旁蜃气象楼台,广野气象宫阙,云气各象其山川,殆有是耶?登州海市出于春夏,而东坡以岁晚祷海神,一日而见之,赋诗以自喜云:「重楼翠阜出霜晓,异事惊倒百岁翁。」又云:「潮阳太守南海【海苏东坡登州海市诗作「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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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喜见石廪堆祝融。」今之所见,又非海市石廪比也。先生父子,必能赋之。
余于陈氏,两世师门之谊,又重以玉叔之请,且又因以自通于先生,而为之记云。
真义堂记昆山治之西,有地名真义。其水曰真义浦,其里曰真义村。太湖之水,遶郡城娄门东出,经昆山入海。自昔湖瀼相连,茫然巨浸,疑古之所谓三江、五湖,或有在于此者。其后通漕筑塘,水迹之非其故久矣。真义在今所谓致和塘上,今之塘,盖即古之江也。其浦则自巴城湖南来,并其村之东,而南入于塘。巴城以西,有包湖、傀儡荡、鳗鲡湖。诸湖相灌输,或束或放,乍大乍小,而阳城湖最大。从西北望之,水与天际,真泽国也。
世传梁天监时,于此置信义县。而后人失传,遂以「信」为「真」。或谓天监所置即真义,以「真」为「信」,盖为宋昭陵讳也。前元时,其地为金粟道人所居,极一时园池台榭之盛。四方名士,如张翥、柯九思、杨维祯、李孝光,皆馆于其家,号为玉山佳处。予尝访其遗趾,求所谓碧梧、翠竹、蓬莱、百花之坊馆,不可得而见,未尝不慨想其人;又叹其高标绝俗,如冥冥飞鸿,而犹不免自掊击于世俗也。
予之外高祖太常卿夏公,尝求顾氏之处,买田筑室焉。然公自居城中,岁时一至而已。最后魏氏复盛于此,其田庐童仆,未知与往时顾仲瑛何如也?而余从舅恭简公,讲明河、洛之学,海内之士,往往来聚星溪之上。吾舅光禄典簿东溪先生,能将顺其兄之志,以慈孝恺悌称于乡里。故真义虽村落小聚,而名闻四方。
嘉靖甲辰,舅氏分析诸子,而仲子浚甫筑新居于故宅之南,而名其堂曰真义。舅父母尝往来过诸子家,就其养。未几,二亲继谢。寻以倭奴侵掠内地,时湖上烟火不绝,独浚甫之堂无毁。于是尚僦居城中,欲俟寇平,将还其旧。而旦暮西顾,未能忘也,因求予作堂记。
予故详其里居,以补图志之所未载。又为称述其里中故事,着魏氏之所以兴。浚甫游太学,屡试不第。然其为人循礼法,能守恭简公之家教。二子方学进土业,不日有腾骞之望。浚甫年甫四十有六,而二孙皆已胜衣,能趋拜。可知其后之繁衍昌大,而吾外舅厚德之报未有涯也。
遂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