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文忠公云:「大年诗有『峭帆横渡官桥柳,迭鼓惊飞海岸鸥』,此何害为佳句!」予见刘子仪诗句有「雨势宫城阔,秋声禁树多」,亦不可诬也。
诗恶蹈袭古人之意,亦有袭而愈工若出于己者。盖思之愈精,则造语愈深也。魏人章疏云:「福不盈身,祸将溢世。」韩愈则曰:「欢华不满眼,咎责塞两仪。」李华《吊古战场文》:「其存其没,家莫闻知。人或有言,将信将疑。《渔隐丛话》作「盖将信疑」。娟娟心目,梦寐见之。」陈陶则云:「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盖愈工于前也。
王禹偁《橄榄》诗云:「南方多果实,橄榄称珍奇。北人将就酒,食之先颦眉。皮核苦且涩,历口复弃遗。良久有回味,始觉甘如饴。」盖六句说回味。欧阳文忠公曰:「甘苦不相入,初争久方知。」《渔隐丛话》「争」作「憎」。极快健也,胜前句多矣。末句据《渔隐丛话》补入。
诗岂独言志,往往谶终身之事。范仲淹小官时,《咏十四夜月》诗云:「天意将圆夜,人心待满时。已知千里共,犹讶一分亏。」希文久负人望,世期以为相,而止于参知政事。王荆公为殿中丞、羣牧判官时,作《郢州白雪楼》诗,略云:「《折杨》《黄华》笑者多,《阳春》《白雪》和者少。知音四海无几人,况复区区郢中小。千载相传始欲慕,一时独唱谁得晓?古心以此分冥冥,俚耳至今徒扰扰。」荆公,大儒也,孟子后一人而已。虽万世之下,闻其风宜企慕之。
及作相更新天下之务,而一时沮毁之者蠭起,皆合「《白雪》」之句也。按《渔隐丛话》无「荆公,大儒也」至「企慕之」数语。
晏元献殊作枢密使,一日雪中退朝,客次有二客,乃永叔与学士陆经。元献喜曰:「雪中诗人见过,不可不饮酒也。」因置酒共赏,即席赋诗。是时西师未解,永叔句有:「主人与国同休戚,「同」一作「共」。不惟喜乐将丰登。须怜铁甲冷透骨,四十余万屯边兵。」元献怏然不悦。后尝语人曰:「裴度也曾宴宾客,韩愈也会做文章,但言『园林穷胜事,锺鼓乐清时』,却不曾恁地作闹。」按《潘子真诗话》云:「永叔颇闻晏因《赋雪》诗有语。其后欧守青社,晏亦出镇宛邱,欧乃作启,叙平生出处,以致谢悃。
其畧曰:『伏念曩者,相公始掌贡事,修以进士而被选抡,及当钧衡,又以谏官而蒙奖擢。出门馆不为不旧,受恩知不为不深。』晏得书,即于书尾作数语,授掌记誊本答之,甚灭裂。坐客怪而问焉,晏徐曰:『作答知举时一门生书也。』意终不平。」云云。考之《侯鲭录》,因欧公此诗,明日蔡襄遂言其事,晏坐此罢相,固宜有「作闹」之语,并如子真所云也。
前辈诗多用故事,其引用比拟,对偶亲切,亦甚有可观者。杨察谪守信州,及其去也,送行至境上者十有二人。隐父于饯筵作诗以谢,皆用「十二」故事。其诗曰:「十二天辰数,今宵席客盈。位如星占野,人若月分卿。极醉巫峯倒,联吟嶰管清。他年为舜牧,协力济苍生。」用故事亦恰好。一无此六字。
庆历中,李淑罢翰林学士,知郑州。会奉祠柴陵,作诗三绝,其《恭帝》诗最涉嫌忌,曰:「弄楯牵车晚鼓催,不知门外倒戈回。荒坟断垄逾三尺,犹认房陵半仗来。」既为仇家陈述古抉其事以闻,褫一职。
至和中,阮逸为王宫记室。王能诗,一本云:「为王宫教授。有宗室能诗。」多与逸唱和。逸有句曰:「易立泰山石,难枯上林柳。」有言其事者,朝廷方治之。会逸坐他事,因废斥之。一本云:「会逸复以请求受贿事,因废斥之。」
温成皇后初薨,会立春进诗帖子。是时,永叔、禹玉同在翰林院,以其虚阁,故不进。俄而有旨,令进温成阁帖子。永叔未能成,禹玉口占一首云:「昔闻海上有仙山,烟锁楼台日月闲。花下玉容长不老,只应春色胜人闲。」永叔深叹其敏丽。按此条亦见《冷斋夜话》。又按《曲洧旧闻》云:「欧公与王禹玉、范忠文同在禁林,故事进春帖子,自皇后、贵妃以下诸合皆有。是时,温成薨未久,词臣阙而不进。仁宗语近侍曰:『词臣观望,温成独无有。』色甚不怿。
诸公闻之惶骇,禹玉、忠文仓卒作,不成。欧公徐云:『某有一首,但写进本时偶忘之耳。』乃取小红笺自录其诗云:『忽闻海上有仙山,烟锁楼台日月闲。花下玉容长不老,只应春色胜人间。』既进,上大喜。禹玉拊欧公背曰:『君文章真是含香丸子。』」此说与道辅所记小异,因附录于此。
大臣有少时虽修谨,然亦性通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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