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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俊而为伧,後惟孟郊法之。然伧中之俊,拙中之巧,亦非王、李辈所有。元、白清宛,宾客同之,小杜飘萧,义山刻至,皆自辟一宗。李贺又辟一宗。惟义山用力过深,似以律为绝,不能学,亦不必学。退之又创新,然而启宋矣。宋七绝多有独胜,王新城《池北偶谈》略采之,又由东坡开导也。
东坡亦未必逼真古人,却是妙绝时人。王荆公、欧阳子、梅都官工夫皆深於坡,而坡亭亭独上。诗之有齐名者,幸也,亦不幸也。凡事与其同能,不如独胜。若元、白,若张、王,若温、李,若皮、陆,一见如伯谐、仲谐之不可辨,令子产“不同如面”之言或爽然;久对亦自有异,读者不可循名而不责实。张、王、皮、陆,其辨也微,在颦笑动静之间。元、白、温、李,则有显著,如元之《骓马歌》,白或未能;温之《苏武庙》,李恐不及。其无和,亦或不能和耶!
怀古五七律,全首实做,自杜始,刘和州与温、李宗之,遂当为定格。凡项联者,不足观。温之《苏武庙》结句“空向秋波哭逝川”,“波”字误。既“川”复“波”,涉於侵复。且“波”专言“秋”,亦觉不稳,上有何来路乎?老杜云“赋诗新句稳”,名手有不稳耶?当是“风”字,用汉武帝《秋风辞》,乃非设凑句,乃与通篇之用事实者称。从无推敲及之者,负古人苦心矣。又有诗题《过孔北海墓》,案之是其本朝先辈李北海也,与孔融何与乎?
当作“李”。凡唐诗误句、误字、误先後次第者,余辨之批於各集甚多,老而倦勤,不能一一拈出。惟辨义山、辨昌黎已刻全集,世可见之。又批有人从不置喙者,如太白《上乐》,微之《竞渡》诗,玉川《与马异结交》诗,皆非游谈无根。已载之《家塾恒言》,不重出。
  唐诗大集之有後人补遗者,固多误收,正集亦有,如杜之《洗兵马》,王荆公以为伪是也。愚见并《杜鹃》行伪,平拖曼衍,中才所能。若“西川有杜鹃”一首,则是中有波致。又如韩之《和李相公两事》两篇皆伪,以李汉之为诸胥者,尚且误编;而《嘲鼾睡》之五言两篇,又不知其真而不编。各集多有,往往批在本书。新刻《施注苏诗》,顾侠君补遗,其误收者不可枚举,多在北宋人集,何以竟未经目?
  李贺集固是教外别传,即其集而观之,却体体皆佳。第四卷多误收。大抵学长吉而不得其幽深孤秀者,所为遂堕恶道。义山多学之,亦皆恶;宋、元学者,又无不恶。长吉之才,佶然以生,瞿然以清,谓之为鬼不必辞,袭之以人却不得,直是造物异撰。余恒思玉楼之召,初非谩语,不然科名试帖中无处著,尘寰唱和中亦无处著,杜牧一序,义山一传,长爪生可凌一笑矣。杜牧序中引昌黎诸比拟语,足以为呕出心肝者慰。
  孟郊集截然两格,未第以前,单抽一丝,袅绕成章,《太玄经》所谓“红蚕缘於枯桑,其茧不黄”,是其评品。及第後,变而入於昌黎一派,乃妙。且有昌黎所不及,比两人《秋怀》可知也。东坡全目之为苦风味,诚苦矣,得毋有橄榄回味耶?余少不知,老乃咀嚼之。昔闻竹先生称其略去皮毛,孤清骨立。余漫戏云:“宋人说部有妓瘦而不堪,人谓之风流骸骨,孟诗是也。”今愧悔之。
  李贺、孟郊五言,造语有似子书者,有似《汉书律历志》者,皆安石碎金。  韩、孟联句,是六朝以来联句所无者,无篇不奇,无韵不险,无出不扼抑人,无对不抵当住,真是国手对局。然而难,若郾城军中与李正封联者,则平正可法。李贺有《昌谷》五古长篇,独作也,而造句与韩、孟《城南联句》同其险阻,无怪退之早已爱之访之矣。然万不可学。
长排隔句对者多,杜有隔两句者尤趣,局易板,联宜变也。又有起对而承接转不对者更活,然有杜,杜亦惟末年有之,总是功夫熟而後可。杜五七律多有八句全对者,後学兴会所至,偶一为之,不可有心学,恐才小力薄,领衤会不清,收煞不住。案《饮中八仙歌》是学谢混品目子弟五字韵语,又学《柏梁》七字音调,学古变化当如此。其命题亦自安稳,《新唐书》乃改为《饮八仙人》,语拙。宋祁好变旧文,而不成语者甚多,何怪乎欧公之於列传推之,名为让能而实畏同过也。
偶值春暖花开,思及宋子京得名词句“红杏枝头春意闹”,“闹”字亦佳。但词则可用,字太尖。若诗,如老杜“九重春色醉仙桃”,略迹而会神,又追琢,又混成。“醉仙桃”不可解,亦正大必求解。晋人谓王导能作无理事,此亦无理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