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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养一斋李杜诗话-清-潘德舆*导航地图-第11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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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怪乎谓子建、渊明与李、杜为判不相入也,无怪乎谓李、杜七古廓大於汉、魏,而古质不及也。盖胡氏以貌论诗,不如古诗歌行,貌分而才一,故亦不知丰约文质,貌异而神融,殆所谓皮相之士也耶?至张氏笃庆,又谓“初唐七古,转韵流丽,动合风雅,为正体;工部一气奔放,宏肆绝尘,为变体”。此又扬何信阳、李沧溟之馀波,予已辨于《李诗说》中,不更赘矣。
李氏梦阳曰:“叠景者意必二,阔大者半必细,此最律诗三昧。如‘浮云连海岱,平野入青徐。孤嶂秦碑在,荒城鲁殿馀’,前景寓目,後景感怀也。如‘诏从三殿去,碑到百蛮开。野馆浓花发,春帆细雨来’,前半阔大,後半工细也。唐法律甚严惟杜,变化莫测亦惟杜。”按崆峒学杜,摹拟有痕,刻划过甚,诚开剽窃之风,若此论五律一则,则方圆之规矩也。胡氏应麟亦谓“老杜五律,虽中联言景不少,大率以情间之。故习杜者,句语或有枯燥之嫌,而体裁绝无靡冗之病。
此初学入门第一义,不可不知”。此与崆峒皆为阅历之言。今人自以为情景交融,而不知夙非老手,何可挥霍任意哉?然周氏弼必谓“前联情而虚,後联景而实,轻前重後,酌量乃均。若前联景而实。後联情而虚,前重後轻,多流于弱”。又未免拘执过甚,视律诗如印板矣。
胡氏应麟曰:“五言律体,工部气象巍峨,规模宏远,错综幻化,不可端倪。宏大则‘昔闻洞庭水’,富丽则‘花隐掖垣暮’,感慨则‘东郡趋庭日’,幽野则‘风林纤月落’,饯送则‘冠冕通南极’,投赠则‘斧钺下青冥’,追忆则‘洞房环冷’,吊哭则‘他乡复行役’等,皆神化所至,不似从人间来者。”按胡氏铺叙杜公五律胜场,美矣大矣。然卢氏世氵曰:“五言律至盛唐诸家,而声音之道极矣。然未有富如子美者,既富矣,又有用也。
感天地,动鬼神,︳谟定命,远犹辰告,蒿目时艰,勤恤民隐,主文而谲谏,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所谓有用之文章也。”如卢氏所论,乃洞澈杜公五律胜场处,胡氏犹论其粗焉者耳。学者於胡氏之说,求杜律之大,於卢氏之说,求杜律之精,不患不得门而入矣。
高氏棅曰:“七言律诗,盛唐作者不多,而声调最远,品格最高。崔颢、贾至、王维、岑参各极其妙,李颀、高适当与并驱。少陵七言律法,独异诸家,篇什亦盛,如《秋兴》诸作,前辈谓其浑雄富丽,小家不可仿佛,信然。”按杜之七律较胜诸家处,不在浑雄富丽也。高、岑何尝不浑雄,王、李何尝不富丽哉?且《秋兴八首》,兴象声色,诚为名构,然持较《九日蓝田崔氏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登高》、《登楼》、《诸将》、《咏怀古迹》等诗,则《秋兴》犹非杜公七律之止境也。
胡氏应麟曰:“近体莫难於七言律。高、岑明净整齐,所乏远韵;王、李精华秀朗,时觉小疵。学者步高、岑之格调,合以王、李之风神,加以杜陵之雄深变幻,七律能事毕矣。”又曰:“七言近体,盛唐至矣,充实辉光,种种备美,所少者曰大曰化耳,故能事必老杜而後极。”二段於杜律胜诸家处,独得其微,过高氏远矣。然胡氏以“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等句,为字中化境,强为分晰,殊属多事。盖既曰化境,则从心所欲,神动天随,何篇章字句之能辨哉?
王元美曰:“七律句法,有直下者,有倒插者,倒插非老杜不能。”此与胡氏同一胶而不化之见,不可以论变化无方、境与天会之杜诗也。
周氏敬曰:“少陵七言律,如八音并奏,清浊高下,种种具陈,真有唐独步也。然其间半入大历後格调,实开中晚滥觞之端。”按中晚七律能手,如刘宾客、柳柳州、白乐天、王仲初、许丁卯、杜紫薇、温八叉、罗昭谏之流,皆绝不学杜,非杜诗开之也。略能学杜而涉其藩篱者,惟一李义山,遂为晚唐七律之冠。杜之七律,何误於人?周氏不加详考,径立议论,妄矣!张氏远曰:“杜诗七言律,往往入《竹枝》、乐府,如《十二月一日三首》之类,俱有厚力深思,浅学不能及,亦不可学。
”观此则杜律有不可学者,或坐古质太过耳,乌得谓滥觞中晚乎?中晚流易纤,惟不学杜故至此,今转以为杜罪,岂不冤哉!
●卷三
郝氏敬曰:“子美才富学博,其为近体长篇,多至千言,而气力愈壮,称擅场矣,然诗家妙义,正不在多。且如《麟趾》、《甘棠》,每章十馀字,汉高《大风》二十三字,倾动千古。自《三百篇》一变为辞,再变为赋,滥旁薄於古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