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受宜实,奉行宜早。释耶儒耶?文耶人耶?如是而已。
于茂才锡章嗜诗有年,闭户自修,未与朋友讲贯。有《诗史心铸》数万言,平铺直叙,意重劝善。采其佳语存之,不忍没其长也。“天地一洪炉,古今陶万物。超凡惟圣贤,历劫乃仙佛。身守白圭污,名逃青史牍。弹丸日月催,过客光阴倏。变幻事千端,兴亡棋半兴局。人生尘世间,来去亦何速。名利苦劳心,繁华空过目。几人春梦醒,一觉黄粱熟。方叹世无知,终身犹碌碌。追思古至今,一一均堪录。”又云:“夜寂鬼神钦,灯昏霜月黑。国士本无双,佳人难再得。
老骥徒萧萧,秋虫何唧唧。物鸣犹不平,笔削应嫌直。”
梅村《清凉山诗》,殷殷于“千里草”、董双成,人多谓为董妃作,又或以水绘园董小宛附会之,疑莫能明。姑作谈助,不可入史。絅侪前辈《清宫词》有“千秋疑案福文襄”等作,当亦此类。张苍水诗“春官咋进新仪注,大礼恭逢太后婚”,须详考。若果徵信,尚可入史。否则仍付阙如。
莼鸥勤于诗,往往得天然趣。壬戌游日本回国日,《留别村田主人》云:“幽栖地接古根津,晨夕相依意倍亲。奇寓浑忘身是客,一庭和气蔼于春。”忆余游日本之年,亦有诗《赠长濑主人》云:“竹篱左右小家庭,花梦沈酣蝶梦醒。东道主人知爱客,茶烟半席话丹青。”写东邻家居真境,颇与莼鸥相似。
“云起苍梧夕,日落洞庭阴。”学颜谢之善者。“浮云从何来,安知非故乡。君子万里身,贱妾万里心。”学建安、黄初之善者。必谓明人生吞活剥,亦太苛论。
人议五塘诗直。五塘句云:“急雨战声飞竹浪,夕阳醉色上桃花。”婉甚。
伯安诗才不竭,昨示我《秋兴》一律:“寒宵天气雨初晴,窗纸风鸣梦屡惊。世幻炎凉余况味,人知甘苦见交情。孤芳未许随时易,劲节原来自晚贞。养得此心归淡泊,浮沈鸥鸟一身轻。”由其胸次殊伦,故尔诗中有我。余力可贾,瑜不掩瑕。曹子建喜人讥弹,因为之吹求无已。君自多闻,吾亦附于直谅也。
佛耀上人家建水,幼习儒。癸丑感于时事,飘然远引,学佛闽吴,熟于释典,归主鸡山寂光寺,佳品也。近来谒我,以《山居》四律相质,指詈世人,稍嫌露却色相。佳句云:“人生人死谁为主,花开花落不计秋。”余勖以鸡山高僧,如本无,如担当,如大错,皆工韵语。既有诗兴,盍师古人。混俗非也,詈俗亦非也。佛云“不可说,不可说”。
滇中风雅自髯翁、荔扉、栗亭、寄庵、古村、矩卿后,五塘师提倡指导,传书为多。惟五塘重自修,不重结社。同时有竹溪先生,独倡莲湖吟社,名流憬集。兰卿、筱园、向湖、天船、聚五、镜澄、古抑、厚安、菊农、雨苍,其著也。刻成社稾,人争诵之。德不孤,必有邻,金碧之一佳话也。竹溪庚午解元,贫苦卓立,能诗文,工象棋,时艺尤高。高年硕德,宏奖后进。籍太和,葬新兴。可传人也。尝向人问及鄙学,代算生庚,而生平未一晤面。谨叙崖略,聊当剑挂。
张和仲云:“文章好用事,自邹阳始。而太史公云‘比物连类,有足多者’,岂意其遂为方便法门耶?至于今日则末流之滥觞矣。”(见《千百年眼》卷五。)按:和仲著书在万历时,诋斥堆垛之学,亦非无见。惟诗亦然。酉阳、义山开厥先,梅村、樊榭延其绪。夫典实非不可贵,贵在切合。六经之芳润,子史之精液,苟无餍妖,安足咀嚼。特专以类典为工,妃青俪白,强作傅会,甚且以卦名对、干支对见长,真所谓痴人说梦也。近人诗集以“红羊劫”对“白虎通”,夫红指丙午,羊指丁未,二劫也。
说始于宋理宗朝。“二劫”之名可以对“白虎”一物乎?以“升木”对“蒙泉”,蒙泉,荆门泉名,可以对“升木”乎?以“白丁”对“朱子”,以“员半千”对“《诗三百》”。朱子,人姓名,可以对“白丁”乎?“半千”人名,可以对“三百”乎?以“雄乌”对“雌黑”,西汉两人名,可以对《道德经》言乎?文人狡狯,偶尔游戏,犹可言已。若云风雅,失之远矣。重涂泽不重真理,喜穿凿不喜大方,虽以平生敬爱之师友,不免此失。吾岂敢轻议人哉?
抑恐后学误入迷途,故郑重言之。
五塘师诗刻六卷,未刻者多随时搜辑,当为续刻。《和陈昆山观察留别》诗云:“满怀春夏风雨意,吐为农桑父老词。政成教养名实副,神发金碧光景奇。扶摇搏上大有造,芍药赠远小别离。早晚德星返行省,乾坤恢拓九龙池。”落笔华贵,卓然名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