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仗剑报天子。有义者仆负公身,藁瘗叠山靖节里。吁嗟乎!公生矣,骨在黄泉神在天。英风烈于十九人,南渡君臣殊草草,易名于公何有焉。伊子荣附桑梓末,岁岁清明拜墓田。墓田之下悲风起,吹入寥天白云里。有臣如此死不褒,何以励俗植人纪。沐浴陈疏蓬莱宫,我皇追谥慰孤忠。百年幽郁一朝阐,碣石改书忠愍公。忠愍公,为鬼雄,张颜文谢之辈将毋同。八百沙虫岂不死,素金灸肉折胫身家空。招公毅魄返滇海,石虎关头故居在。公之子孙繁且硕,金碧得公有光彩。
吁嗟乎!忠愍公,乾坤毁时无日月,青史之名乃可灭。”此天地间不可磨灭之文字,不必于字句间求之。
彭先生恒青,受业师也,设教以讲明心理,启发性灵为主,书法尤冥契古人,尝谓字当学怪石枯藤,方能卓立。古人之外,文不犹人,顾不以作诗为训。汴京会试,先生见余《公车集》,题一绝于上云:“名世从来不在诗,当上伊吕鲜歌词。儒生自有匡君术,岂第篇章答主知。”可以窥先生为人也。先生以辛丑孝廉军功保知县,未出山而逢革命,遂终老于家。卒年六十,与家孝廉兄最契,乡人称管鲍、雷陈之交。
先四兄课余读,严而勤,厚而静。顾禁余作诗,盖守庐陵诗穷之言也。与恒青师同意,因附录之。
宋僧惠洪著《石门集》,《谒狄梁公庙诗》:“古祠苍烟根,碧草上屋瓦。整帆更迟留,风正不忍挂。”《同超然无尘饭柏林寺》诗:“沙村宿雨余,炊烟淡寒色。山墟蚕市休,野饭渔舟隔。忽逢柳际门,知有道人宅。扣扉山答响,童子出迎客。”又有“终夕不自寐,老逐客愁长。知谁径寻我,东墙屐齿响”诸句,色泽浓而新,声韵响而逸。实于唐诗外别开一境。今人学宋诗者,色如枯柴,声如击缶。可乎?否乎?
《石门集》载古诗:“芦花白间蓼花红,一日秋江惨澹中。两个鹭骛相对立,几人唤作水屏风。”惠洪曰:“其理可取,而其词鄙野。”余为改之曰换骨法:“芦花蓼花能白红,数曲秋江惨澹中。好是飞来双白鹭,为谁妆点水屏风。”今按:原作固劣,改作亦卑。此等换骨法,不换可也。
西湖宦迹,如梦如烟。长白增子固中丞,勤敏宽正,翕然服众同寮。政概忘之久矣,惟有诗篇,辄多记忆。杨味莼(士燮)出守嘉兴,有句云:“鸳鸯湖比西湖好,不住杭州住秀州。”何其兴之雅也。英雨亭(霖入)守杭州,有句云:“瓜皮艇子风涛险,愁杀中流济渡人。”何其忧之深也。但植之(焘)居法职,深儒术,有《寄全梁园金陵》五律云:“作客向天末,长来贫病侵。有怀搔短鬓,无术点黄金。白雪骚人梦,青春游子心。江南秋讯急,万户起寒砧。
”植之又有连珠七首,仿士衡加以恢闽。才人学人,一齐ぽ首。
花蕊夫人《宫词》与王建者多雷同,“银烛秋光”一首,直同杜牧。疑为古人传抄,以多为贵,有误入者,亦不别而出之也。“锦城上起凌烟阁,拥殿遮楼一面高。”当为在蜀宫时作,非入宋而咏汴宫者,亦非唐人之咏长安宫词也。
昌黎诗十卷,外集诗十八篇,奇异险怪,乃其本色。顾亦有绵丽之作,七绝如:“韶州南去接宣溪,云水苍茫日向西。客泪数行先自落,鹧鸪休傍耳边啼。”“别来杨柳街头树,摆弄春风只欲飞。还有小园桃李在,留花不发待郎归。”倘不观其集而执词意以测,将疑为李端、李益之作也。五言如“林鸟鸣讶客,岸竹长遮邻”,“柳花间度竹,菱叶故穿萍”,“暖风抽宿麦,清雨卷归旗”,“梦觉灯消晕,宵残雨送凉”;七言如“鸣笛急吹争落日,清歌缓送Ы行人”,“金炉香动螭头暗,王佩声来难尾高”,皆雅链。
不似《秋怀县斋》五古、《衡岳》《山石》七古之作以高古擅长也。然公之专长,实在七古。五塘师称公乐府,余少时称公四言,存之以待知者。
韩公《咏灯花》起句:“今夕知何夕,花然锦帐中。”《秋字》起句:“淮南悲木落,而我亦伤秋。”《早莺》起句:“朝莺雪里新,雪树眼前春。”《答张功曹》起句:“山净江空水见沙,哀猿啼处两三家。”《樱桃》起句:“汉家旧种明光殿,炎帝还书《本草经》。”《古意》起句:“太华峰头玉井莲,开花十丈藕如船。”余少时尝摘抄之。《灯火》结句“更烦将喜事,来报主人公”,评曰:“《东方朔传》有‘主人翁’,不如直用翁字。”夫泰山北斗,何容轻议。
聊以见少时之用功尔。
惠洪《庐江》七绝云:“别开山径入松关,半在云间半雨间。红叶满庭人倚槛,一池寒水动秋山。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