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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原诗-清-叶燮*导航地图-第10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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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者为衰。而谓明二李之论为非,是又以时人之模棱汉魏、貌似盛唐者,熟调陈言,千首一律,为之反复以开其锢习、发其愦蒙。乍闻之,似乎矫枉而过正;徐思之,真膏肓之针砭也。然则学诗者,且置汉魏初盛唐诗勿即寓目,恐从是入手,未免熟调陈言,相因而至,我之心思终于不出也;不若即于唐以后之诗而从事焉,可以发其心思,启其神明,庶不堕蹈袭相似之故辙,可乎?』
余曰:吁,是何言也?余之论诗,谓近代之习,大概斥近而宗远,排变而崇正,为失其中而过其实,故言非在前者之必盛,在后者之必衰。若子之言,将谓后者之居于盛,而前者反居于衰乎?吾见历来之论诗者,必曰:苏李不如三百篇,建安、黄初不如苏李,六朝不如建安、黄初,唐不如六朝。而斥宋者,至谓不仅不如唐,而元又不如宋。惟有明二三作者,高自位置,惟不敢自居于三百篇,而汉、魏、初盛唐居然兼总而有之而不少让。平心而论,斯人也,实汉、魏、唐人之优孟耳。
窃以为相似而伪,无宁相异而真,故不必泥前盛后衰为论也。
夫自三百篇而下,三千余年之作者,其间节节相生,如环之不断;如四时之序,衰旺相循而生物、而成物,息息不停,无可或间也。吾前言踵事增华,因时递变,此之谓也。故不读『明』『良』击壤之歌,不知三百篇之工也;不读三百篇,不知汉魏诗之工也;不读汉魏诗,不知六朝诗之工也;不读六朝诗,不知唐诗之工也;不读唐诗,不知宋与元诗之工也。夫惟前者启之,而后者承之而益之;前者创之,而后者因之而广大之。使前者未有是言,则后者亦能如前者之初有是言;
前者已有是言,则后者乃能因前者之言而另为他言。总之,后人无前人,何以有其端绪;前人无后人,何以竟其引伸乎?譬诸地之生木然:三百篇则其根,苏李诗则其萌芽由蘖,建安诗则生长至于拱把,六朝诗则有枝叶,唐诗则枝叶垂荫,宋诗则能开花,而木之能事方毕。自宋以后之诗,不过花开而谢、花谢而复开。其节次虽层层积累,变换而出,而必不能不从根柢而生者也。故无根,则由蘖何由生?无由蘗,则拱把何由长?不由拱把,则何自而有枝叶垂荫、而花开花谢乎?
若曰:审如是,则有其根斯足矣,凡根之所发,不必问也。且有由蘖及拱把成其为木,斯足矣,其枝叶与花不必问也。则根特蟠于地而具其体耳,由蘖萌芽仅见其形质耳,拱把仅生长而上达耳,而枝叶垂荫、花开花谢可遂以已乎?故止知有根芽者,不知木之全用者也;止知有枝叶与花者,不知木之大本者也。由是言之:诗自三百篇以至于今,此中终始相承相成之故,乃豁然明矣。岂可以臆划而妄断者哉!大抵近时诗人,其过有二:其一奉老生之常谈,袭古来所云忠厚和平、浑朴典雅、陈陈皮肤之语,以为正始在是,元音复振,动以道性情、托比兴为言。
其诗也,非庸则腐,非腐则俚。其人且复鼻孔撩天,摇唇振履,面目与心胸殆无处可以位置。此真虎豹之鞟耳!其一好为大言,遗弃一切,掇采字句,抄集韵脚。覩其成篇,句句可划;讽其一句,字字可断。其怪戾则自以为李贺,共浓抹则自以为李商隐,其涩险则自以为皮陆,其抝拙则自以为韩孟。土苴建安,弁髦初盛。后生小子,诧为新奇,竞趋而效之。所云牛鬼蛇神,夔蚿魍魉;揆之风雅之义,风者真不可以风,雅者则已丧其雅,尚可言耶!吾愿学诗者,必从先型以察其源流,识其升降。
读三百篇而知其尽美矣,尽善矣,然非今之人所能为;即今之人能为之,而亦无为之之理,终亦不必为之矣。继之而读汉魏之诗,美矣、善矣,今之人庶能为之,而无不可为之;然不必为之,或偶一为之,而不必似之。又继之而读六朝之诗,亦可谓美矣,亦可谓善矣,我可以择而间为之,亦可以恝而置之。又继之而读唐人之诗,尽美尽善矣,我可尽其心以为之,又将变化神明而达之。又继之而读宋之诗、元之诗,美之变而仍美,善之变而仍善矣;吾纵其所如,而无不可为之,可以进退出入而为之。
此古今之诗相承之极致,而学诗者循序反复之极致也。
  原夫创始作者之人,其兴会所至,每无意而出之,即为可法可则。如三百篇中,里巷歌谣、思妇劳人之吟咏居其半。彼其人非素所诵读讲肄推求而为此也,又非有所研精极思、腐毫辍翰而始得也;情偶至而感,有所感而鸣,斯以为风人之旨,遂适合于圣人之旨而删之为经以垂教。非必谓后之君子,虽诵读讲习,研精极思,求一言之几于此而不能也。乃后之人,颂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