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与文明 -05-古籍收藏 - -08-集藏 -03-诗话

43-四溟诗话-明-谢榛*导航地图-第3页|进入论坛留言



正在加载语音引擎...

贾谊《惜誓》、《赋》曰“衰老”,遭际汉文而曰“乱世”,气短量狭如此。《汉》、《史》、《谊传》独载《吊屈原》、《鹏鸟》二赋,而无此篇。洪兴祖以为环异奇伟,非谊莫能及,而并录传中,岂兴祖误耶?谢瞻《从宋公戏马台送孔令》曰:“圣心眷佳节,扬銮戾行宫。”谢灵运曰:“良辰感圣心,云旗兴暮节。”是时晋帝尚存,二公世臣媚裕若此。灵运又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何前佞而後忠也?《汉书》曰:“不歌而诵谓之赋。”若《子虚》、《上林》,可诵不可歌也。
然亦有可歌者,若《长门赋》曰:“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返佤,形枯槁而独居。”《悼李夫人赋》曰:“美连娟以雩兮,命巢绝而不长。饰新宫以延伫兮,泯不归乎故乡。”二赋情词悲壮,韵调铿锵,与歌诗何异?
谢灵运拨魏文帝《芙蓉池》之作,过於体贴。宴贤之际,何乃自陈德业哉?江淹拨刘琨,用韵整齐,造语沉着,不如越石吐出心肺。作诗譬诸用兵,慎敌则胜。命题虽易,不可率然下笔。至于浑化,无施不可。《霏雪录》曰:“唐诗如贵介公子,举止风流;宋诗如三家村乍富人,盛服揖宾,辞容鄙俗。”殊不知老农亦有名言,贵介公子不能道者。林逋曰:“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曾无《封禅书》。”此乃反唐人之意。窦庠曰:“汉家若欲论封禅,须及相如未病时。

韦苏州曰:“窗里人将老,门前树已秋。”白乐天曰:“树初黄叶日,人欲白头时。”司空曙曰:“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三诗同一机杼,司空为优,善状目前之景,无限凄感,见乎言表。魏武帝《短歌行》全用《鹿鸣》四句,不如苏武“《鹿鸣》思野草,可以喻佳宾”点化为妙。“沉吟至今”可接“明明如月”,何必《小雅》哉?盖以养贤自任而牢笼天下也。真西山不取此篇,当矣。及观《艺文类聚》所载魏武帝《短歌行》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萜,无枝可依。山不在高,水不在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欧阳询去其半,尤为简当,意贯而语足也。
刘才甫曰:“魏武《短歌行》,意多不贯,当作七解可也。”黄山谷曰:“彼喜穿凿者,弃其大旨,取其发兴於所遇林泉、人物、草木、鱼虫,以为物物皆有所托,如世间商度隐语,则诗委地矣。”予所谓“可解、不可解、不必解”,与此意同。七言绝句,盛唐诸公用韵最严,大历以下,稍有旁出者。作者当以盛唐为法。盛唐人突然而起,以韵为主,意到辞工,不假雕饰;或命意得句,以韵发端,浑成无迹,此所以为盛唐也。宋人专重转合,刻意精炼,或难於起句,借用傍韵,牵强成章,此所以为宋也。
七言绝律,起句借韵,谓之“孤雁出群”,宋人多有之。宁用仄字,勿借平字,若子美“先帝贵妃俱寂寞”、“诸葛大名垂宇宙”是也。《山房随笔》四《禽言》,予录其一曰:“鹁鸪鸪,勃鸪鸪!帐房遍野相喧呼。阿姊含羞对阿妹,大嫂挥涕看小姑。一家不幸俱被掳,犹幸同处为妻孥。愿言相怜莫相妒,这个不是亲丈夫。”此作可悲,读者尚不堪,况遭其时乎?晋傅咸集七经语为诗;北齐刘昼缉缀一赋,名为《六合》。魏收曰:“赋名《六合》,其愚已甚;
及观其赋,又愚於名。”後之集句肇於此。唐人集句谓之“四体”,宋王介甫石曼卿喜为之,大率逞其博记云尔。不更一字,以取其便;务搜一句,以补其阙。一篇之作,十倍之工。久则动袭古人,殆无新语。黄山谷所谓“正堪一笑”也。《玉海》曰:“《胡笳十八拍》四卷,汉蔡琰撰。幽愤成此曲,以入琴中。”唐刘商、宋王安石李元白各以集句效琰,好奇甚矣。汉武帝柏梁台成,诏群臣能为七言者,乃得与坐。有曰“总令天下诚难治”,有曰“和抚四夷不易哉”,有曰“三辅盗贼天下危”,有曰“盗阻南山为民灾”,有曰“外家公主不可治”。
是时君臣宴乐,相为警诫,犹有二代之风。後世以诗讽谏而获罪者,可胜吧哉!
  汉高帝《大风歌》曰:“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後乃杀戮功臣。魏武帝《对酒歌》曰:“耄耋皆得以寿终,恩泽广及草木昆虫。”坑流民四十馀万。魏文帝《猛虎行》曰:“与君结新婚,托配於二仪。”甄后被谗而死。张华《励志》诗曰:“甘心恬澹,栖志浮云。”竟以贪位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