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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围炉诗话-清-吴乔*导航地图-第13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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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存既小,不能照顾通篇,以致神气萧飒。诗道至此,大厄运也。”
  盛唐人之用字,实有後人难及处。如王右丞之“鸾舆迥出千门柳,阁道回看上苑花”,其用“迥出”、“回看”,景物如见。子美之“石出倒听枫叶下,橹摇背指菊花开”,亦然。而“野航恰受两三人”,“旭日散鸡豚”,“受”字、“散”字更非他字可易,甚不费力。“宿火焰炉灰”,“陷”字精确,虽衰飒犹好。至杜荀鹤之“风暖鸟声碎”,方干之“香粳倩水舂”,“碎”字、“倩”字费力甚矣!
宋人诗话多论字句,以致後人见闻愈狭。然炼字与琢句不同,琢句者,淘汰陈浊也。常言俗语,惟靖节、子美能用之;学此,便流于尧夫《击壤集》五七字为句之语录也。祖咏之“万里寒光生积雪,三边曙色动危旌”,子美之“麒麟不动炉烟上,孔雀徐开扇影还”,其用“生”、“动”、“不动”、“徐开”字,能使诗意跃出,是造句之妙,非琢炼之妙也。子美之“峡坼霾龙虎睡,江清日抱鼋鼍游”,晚唐人险句之祖也;“盘涡浴鹭底心性”,王建诗之祖也。
太白之“如何青草里,也有白头翁”,用虚字,流水对易见。子美之“移雉尾开宫扇,日绕龙鳞识圣颜”,不用虚字,流水对难见。刘长卿之“身随敝履经残雪”,皇甫冉之“菊为重阳冒雨开”,开晚唐门径也。炼字乃小家筋节。四六文,陈诗之馀,炼字之妙,大不易及。子瞻文集只“山高月小,放落石出”八字耳。永叔曾无一字。唐诗炼字处不少,失此字便粗糙。画家云“烘染过度即不接”,苦吟炼句之谓也。注意于此,即失大端。唐僧无可云“听雨寒更尽,开门落叶深”,以雨声比落叶也。
又云“微阳下乔木,远烧入秋山”,以远烧比微阳也。比物以意而不指其物,谓之象外句,非苦吟者不能也。
  张云:“墙头细雨垂纤草,水面回风聚落花”,花聚由“回”,草垂由“细”,工矣!  蔡宽夫云:“炼句胜则意必不足,语工而意不足,则格力必弱。”  宋人眼光见句法,其诗话于此有可观者,不可弃之。开、宝诸公用心处,在诗之大端,而好句自得。大历以後,渐渐束心于句,句虽佳而诗之大端失矣。
  ●卷二
问曰:“五言古诗如何?”答曰:“此体之名,失实久矣!汉固有高澹、浓诡二种诗,皆入歌喉,皆在乐府。乐府乃武帝所立官署之名。《古诗十九首》,谓是古不知何人所作之诗,亦在乐府中。故乐府之‘青青河畔草’,‘驱车上东门’,即《十九首》中之第二第十三首。而《文选》注所引《十九首》,谓之枚乘乐府也。《十九首》皆是高澹之作,後人遂以此为古诗,而以《羽林郎》、《董娇饶》等浓诡者为乐府。後人所见固谬,而此二种诗,终不可相杂也。
”余友常熟冯定远班有《古今乐府论》,考据精详,而文多难尽载,举其要义曰:古诗皆乐也,文士之词曰诗,协之于律白乐。後世文士不娴乐律,言志之文,有不可入于声歌者,故诗与乐判。如陈思王、陆士衡所作乐府,其时谓之“乖调”。刘彦和以为“无诏伶人,故事谢管弦”是也。乐府之题有可赋咏者,文士为之词,如《铙歌》诸篇是矣。乐府之词,文采可爱,文士拟之,如《相逢行》、“青青河畔草”是矣。二者乃乐府之别支也。七言创于汉代,魏文帝有《燕歌行》,古诗有“东飞伯劳”,至梁末而大盛,亦有五七言杂用者,唐人歌行之祖也。
声成文谓之歌。《宋书乐志》所载魏、晋乐府有歌行。行之为名不可解,仍其旧而已。亦有不用乐府而自作七言长篇,亦名歌行。故《文苑英华》又分歌行与乐府为二也。今人谓歌行为古风,不知所始。唐人不然,故宋人有七言无古诗之说。齐、梁之前,七言古诗有“东飞伯劳”、“卢家少妇”二篇,不知其人代,故曰古诗。或以为梁武帝,盖误也。唐初卢、骆所作,有声病者是齐、梁体;李、杜诸公不用声病者,乃是古调。如沈期“卢家少妇”,体同律诗,则唐乐府亦用律诗也。
《才调集》目录云“古律杂歌诗一百首”。古者,五言古也;律者,五七言律也;杂者,杂体也;歌者,歌行也。此是五代时书,故所题如此,最为得之;今亦鲜知者矣!汉人歌谣之采入乐府者,如《上留田》、《霍家奴》、《罗敷行》之类,多言当时事。少陵所作新题乐府,题虽异于古人,而深得古人之理。元、白以後,此体纷纷矣。总而言之:制诗以协于乐,一也;采诗入乐,二也;古有此曲,倚其声为诗,三也;自制新曲,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