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齐、梁后,既拘以四声,又限以音韵,故大率以偶俪声响为工。(元本、徐钞本、旧钞本“响”作“病”。)文气安得不卑弱乎?惟陶渊明、韩退之,时时摆脱世俗拘忌,故栖字与乖字、阳字与清字,皆取其傍韵用,盖笔力自足以胜之也。”
东坡云:“余读《文选》,恨其编次无法,去取失当。齐、梁文章衰陋,而萧统尤为卑弱,《文选引》斯可见矣。今观《渊明集》,可喜者甚多,而独取数首,以知其余忽遗者多矣。渊明作《闲情赋》,所谓‘《国风》好色而不淫’,正使不及《周南》,与屈、宋所陈何异?而统大讥之,此乃小儿强作解事者。刘子玄辨李陵《与苏武书》,非西汉文,盖齐、梁间文士拟作者。吾因悟陵与苏武《赠答》五言诗,亦后人所拟,而统不能辨。李善注《文选》,本末详备,极可喜。
所谓五臣者,真俚儒之荒陋者也,而世以为胜善,亦谬矣。谢瞻《张子房诗》云:‘苛慝暴三殇’,此《礼》所谓‘上中下殇’,言暴秦无道,戮及孥稚也。而乃引‘苛政猛于虎,吾父吾子吾夫皆死于是’,谓夫与父为殇,此岂非俚儒之荒陋乎?五臣既陋甚,至于萧统,亦其流耳。宋玉高唐《神女赋》,自‘玉曰唯唯’以前皆赋也,而统谓之序,大可笑也。相如赋首有子虚、乌有、亡是三人论难,岂亦序邪?其余缪陋不一,亦聊举其一二耳。”
蔡宽夫《诗话》云:“五言起于苏武、李陵,自唐以来有此说,虽韩退之亦云然。苏、李诗世不多见,惟《文选》中七篇耳。世以苏武诗云:‘寒冬十二月,晨起践凝霜,俯观江汉流,仰视浮云翔’,以为不当有江汉之言,或疑其伪。予尝考之,此诗若答李陵,则称江汉决非是;然题本不云答陵,而诗中且言‘结发为夫妇’之类,自非在虏中所作,则安知武未尝至江汉邪?但注者浅陋,直指为使匈奴时,故人多惑之,其实无据也。《古诗十九首》,或云枚乘作,而昭明不言,李善复以其有‘驱车上东门’与‘游戏宛与洛’之句,为辞兼东都。
然徐陵《玉台》分‘西北有浮云’以下九篇为乘作,两语皆不在其中。而‘凛凛岁云暮’‘冉冉孤生竹’等别列为古诗,则此十九首,盖非一人之辞,陵或得其实。且乘死在苏、李先,若尔,则五言未必始二人也。”
《吕氏童蒙训》云:“读《古诗十九首》及曹子建诗,如‘明月入我牗,流光正徘徊’之类,诗皆思深远而有余意,言有尽而意无穷也。学者当以此等诗常自涵养,自然下笔不同。”
东坡云:“读《列女传》蔡琰二诗,其词明白感慨,类世所传《木兰诗》,东京无此格也。建安七子,犹含养圭角,不尽发见,况伯喈女乎?又琰之流离,为在父没之后。董卓既诛,伯喈乃遇祸。今此诗乃云为董卓所驱虏入胡,尤知其非真也。盖拟作者疏略,而范晔荒浅,遂载之本传,可发一笑也。”
蔡宽夫《诗话》云:“《后汉蔡琰传》载其二诗,或疑董卓死,邕被诛,而诗叙以卓乱流入胡,为非琰辞。此盖未尝详考于史也。且卓既擅废立,袁绍辈起兵山东,以诛卓为名,中原大乱,卓挟献帝迁长安,是时士大夫岂能皆以家自随乎?则琰之入胡,不必在邕诛之后。其诗首言‘逼迫迁旧邦,拥主以自强,海内兴义师,共欲诛不祥’,则指绍辈固可见。继言‘中土人脆弱,来兵皆胡羌,(“胡”原作“明”,今据徐钞本校改。)纵猎围城邑,所向悉破亡,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长驱西入关,逈路险且阻’,则是为山东兵所掠也。
其末乃云‘感时念父母,哀叹无穷已’,则邕尚无恙,尤亡疑也。”
山谷云:“凡作赋要须以宋玉、贾谊、相如、子云为师,略依放其步骤,乃有古风。老杜《咏吴生画》云:‘画手看前辈,吴生远擅场。’盖古人于能事不独求跨时辈,要须前辈中擅场耳。”
《诗眼》云:“建安诗辩而不华,质而不俚,风调高雅,格力遒壮,其言直致而少对偶,指事情而绮丽,得风雅骚人之气骨,最为近古者也。一变而为晋、宋,再变而为齐、梁。唐诸诗人,高者学陶、谢,下者学徐、庾,惟老杜、李太白、韩退之早年皆学建安,晚乃各自变成一家耳。如老杜‘崆峒小麦熟’、‘人生不相见’、《新安》、《石壕》、《潼关吏》、《新昏》、《垂老》、《无家别》、《夏日》、《夏夜叹》,皆全体作建安语。今所存集,第一第二卷中颇多。
韩退之‘孤臣昔放逐’、《暮行河堤上》、《重云赠李观》、《江汉答孟郊》、《归彭城》、《醉赠张秘书》、《送灵师》、《惠师》,并亦皆此体,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