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君何处。剪剪情丝千万缕,为欢为怨都无据。”亦酷似纳兰容若。
殷浩被黜放,徙于东阳之信安县,但终日书空作“咄咄怪事”四字。王安石放废,知为吕惠卿所挤,每书“福建子”三字。此两人力能自矫,口无怨言,而胸中介介,所蕴深矣。善夫东坡先生《渡海诗》收句曰:“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不露牢骚而以肮脏奇崛出之,是何等胸次。
王采臣先生丙寅夏五月陪赵次珊先生泛舟八里台,作诗八首,其末一首云:“卜筑溪庄狎水鸥,避居聊作稻粱谋。十年树木谈何易,况是园翁已白头。”寄托遥深,予最喜诵之。采老所期稻粱之谋,究未能发展,固知求田问舍,又是一种学问。
丰城任瑾存大令传藻精爽,而有肝胆。历宰河北剧县,安良除暴,声施烂然。与予订交十年,休戚与共。从政之暇,不废吟咏,句如《与诵洛夜话》:“乱后牧民心自赤,衰时说士眼谁青。”又《和芍晖》:“忍睹疮痍医术拙,不谈冷暖世情谙。”又《登卫辉白云阁》:“农圃心情丰稔好,神仙踪迹有无中。”皆稳链沉挚,不落凡响。至“黄河一线横千里,白发频年添数茎”,则苏、黄妙境矣。
周养庵先生《辛未十刹海修楔》诗内有数句云:“座中词客多白头,散荡樊翁闭泉室。嬉春畴昔盛佳丽,内家装裹真娴逸。繁华转瞬成寂寥,世事未来黑如漆。对酒不饮宁非痴,休更沉埋事占毕”云云。字里行间有一种沉郁驱迈之气,诗人之诗,为人所不及。先生近作挽联多作三字句,廉悍绝伦,能者不可测如此。
孙师郑太史(雄),予三十年前老友也,淹滞旧都,著述终老,昨间已病故矣。记其序《荔圆楼集》,序内引渊明之言曰:“文所不能言之意,诗或能言之。大抵文善醒,诗善醉,醉中语亦有醒时道不到者,盖其天机之发,不可思议也。《诗》曰:‘惟此圣人,瞻言百里。’论文之旨也。”又曰:“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论诗之旨也。”先生又谓:“诗不可有我而无古,又不可有古而无我。典雅,精神兼之斯善”云云。各语皆耐人寻味。
张幼樵先生《涧于集梦所奇诗六绝依韵答之》,记其三首云:“流传臣亮街亭表,天鉴《春秋》督咎心。末学凤雏轻一死,平生梁父恨孤吟。”“绛侯不解结袁丝,刘柳从来善退之。恩怨一身何足校,群公平贼是匡时。”“薰尽衙香典赐裘,椰冠学士配军头。故人书到浑无酒,寂寞溪山感独游。”凄凉呜咽,悱恻缠绵,《骚》《雅》之遗也。
“先生休矣复何如,出或无车食有鱼。近市一楼天地窄,时还读我线装书。”此方君地山旧作也,看似不经意,然非酝酿古今,胸多积卷,不能到此境界。又许君佩臣《题画诗》:“岸上人家多种柳,船中客饭每供鱼。”据云系刘献臣作,予最爱之。佩臣不自炫其画,曾以此意为予画扇,萧疏有逸气,已什袭藏之。
《贞一斋诗》说:“《赢奎律髓》所选皆西江皮毛,只此四字立名,已堪遗笑”云云。前年予购《昭昧詹言》一部,杨昀谷先生见之曰:“内容不必问,只此书名,便伤雅道。”以其自命为若明若昧,詹詹小言,殊为可哂也。其说与贞一斋正同。
袁子才《续诗品》数十则,颇多精粹语,《斋心》一则云:“禅偈非佛,理障非儒,心之孔嘉,其言蔼如。”《藏拙》一则云:“因謇徐言,因跛缓步,善藏其拙,巧乃益露。”《著我》一则云:“不学古人,法无一可,竟似古人,何处著我。字字古有,言言古无。吐故吸新,其庶几乎。”子谓此诸语不但作诗应尔,作人亦应尔也。
人讥荆公诗“含风鸭绿鳞鳞起,弄日鹅黄袅袅垂”,上句咏水,下句咏柳,谓之“诗谜子”。“诗谜子”语,固然矣,然而韩吕黎诗“红皱晒檐瓦,黄团系门衡”,上句是枣,下句是瓜篓,何以人不讥其诗谜子耶?
李濯愚《过芦沟桥诗》:“轻装一袭出孤城,默数轮车轧轧声。到眼芦沟桥下水,照人来去总分明。”陈诵洛《过黄河桥》诗:“风声挟梦梦能骄,又向霜晨度此桥。桥上飚轮桥下水,英雄成败等无聊。”李诗浑涵,陈诗慨爽,皆近作也。
“林和靖《梅花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脍炙人口者百余年矣,自东坡在惠州作《梅花诗》云:‘纷纷初疑月挂树,耿耿独与参横昏。’此语一出,和靖之气遂已索然。”此宋周紫芝所撰《竹坡诗话》中语。予以为东坡此两句远逊于“疏影”、“暗香”也,乃谓其胜于林,似非的论。
同治已巳,先父梅岩公托人画一老翁曳车,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