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不推为大手笔。
△张九龄
初唐人专务铺叙,读之常令人闷闷,惟闺闱、戎马、山川、花鸟之辞,时有善者。求其雅人深致,实可兴观,惟陈拾遗、张曲江两公耳。《感遇》诗世所共知,余尤喜其《答綦毋学士》曰:“旬雨不愆期,由来自若时。尔无言郡政,吾岂欲天欺!”肯道此语,生平宁复作昧心事。又《与弟游家园》曰:“善积家方庆,恩深国未酬。”岂徒媒利梯荣之念不入胸中,即托明哲以自全,亦岂其志哉!诗有廉顽立懦,起人于百世之下者,此类是也。○“自君之出矣,不复理残机。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辛弘智亦曰:“自君之出矣,梁尘静不飞。思君如满月,夜夜减容辉。”後二句只差一字,实两意也。张之“思君如满月”,直指君说,“夜夜减清辉”,言恩情日衰,犹月之渐昏。辛诗止是为郎憔悴耳,意却浅。(黄白山评:“二诗只一意,何得以一字不同,遂分两解!”)
△孙逖
古人饯别,如《民》、《韩奕》,皆因事赠言,辞不妄发。陈子昂《送崔著作融从梁王东征》曰“王师非乐战,之子慎佳兵”,为黩武之时言也。孙逖《送李补阙充河西节度判官》曰:“西戎虽献款,上策耻和亲”,为忘战之时言也。唐诗送人之塞下者多矣,惟此二篇,缓私情,急公义,深合古意。
○盛唐
△张若虚
《春江花月夜》,其为名篇不待言,细观风度格调,则刘希夷《捣衣》诸篇类也。此诚盛唐中之初唐。且若虚与贺季真同时齐名,遽分初盛,编者殊草草。吾读诗至贺秘书,真若开山出,境界一新,毋宁置张于初,列贺于盛耳。 △卢鸿一
《嵩山十志》,其小序更佳于诗,但嫌其转笔率,用“靡者”、“荡者”、“喧者”、“邪者”,“俗人”、“世人”,“机士”、“匪士”,沾沾扬己詈人,有贫贱骄人之态,殊不大雅。 △萧颖士
人有一时负重名,既久而声暂歇者,唐之萧茂挺,宋之梅圣俞是也。诗文具在,不知当时何以倾动蛮貊至此!萧尝谓“屈、宋雄壮而不能经,贾生近理,枚、马环丽而不近《风》、《雅》。”然其《江有枫》、《菊荣》、《凉雨》、《有竹》诸篇,岂遂真《风》、《雅》乎!于《三百篇》虽具孙叔之衣冠,尚无优孟之抵掌。然不特萧也,元次山《二风》、《演兴》诸诗,填塞奇字以拟《骚》,反成浅陋。文人好古嗜奇,固多蹈此辙。
△李华
李遐叔《杂诗》,虽不足以上继陈伯玉、张子寿之《感遇》,要亦正声雅奏也。《咏史》诗大有合于开元、天宝中事,似非无为而作,恨用事多沓拖耳。然如咏杨仆伐朝鲜曰“岛夷非敢乱,政暴地仍偏。得罪因怀璧,防身辄控弦。三军求裂土,万里讵闻天。”说尽边臣邀功生衅之弊,岂有感于青海之役耶!又“蜀主相诸葛,曹伯任公孙。勿言君臣合,可以济黎元。为蜀谅不易,如曹难复论。”即子瞻秋试策问意。
△崔颢
崔司勋《王家少妇》诗,写娇憨之态,字字入微,固是其生平最得意笔,宜乎见人索诗,应口辄诵。然不闻北海《铜雀妓》乎:“丈夫有馀志,儿女焉足私。扰扰多俗情,投迹互相师。”此老生平好持正论,作杀风景事,真是方枘圆凿。○《赠梁州张都督》曰:“风霜臣节苦,岁月主恩深。”上句惜其勤劳,下句荣其知遇,有奖有激,得讽励边臣之体。○唐人最喜写勇悍之致,有竭力形容而妙者,王龙标之“邯郸饮来酒未消,城北原平掣皂雕。射杀空营两腾虎,回身却月佩弓肖”是也。
有专叙萧条沦落而沉毅之令人回翔不尽者,崔司勋之“闻道辽西无斗战,时时醉向酒家眠”是也。觉摩诘“试拂铁衣如雪色,聊持宝剑动星文”,未免着色欠苍。
△崔国辅
少陵献《三大礼赋》,上令集贤学士于休烈、崔国辅试之。诗人中最为先达,与颢并称艳色。同勋高浑,集贤韶秀,正复不同。“归来日尚早,更欲向劳洲。渡口水流急,回船不自由。”酷肖小女子不胜篙楫之态。“相逢畏相失,并着采莲舟”,描写邻女相见,一段温存旖旎,尤咄咄逼真。然是生于水乡书所见耳,汴中安有此风景!至如“不能春风里,吹却麝兰香”,“独有镜中人,由来自相许”,自矜自惜,真为深入个中三昧。戎旅诗亦相敌。独至七言古,则大不如司勋。
华子由当办幅巾迎孙策也。
△王维
唐无李、杜,摩诘便应首推,昔人谓“如秋水芙蕖,倚风自笑”,殊未尽厥美,庶几“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耳。三人相较,正犹留侯无收城转饷之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