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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孑楼诗词话--林庚白*导航地图-第6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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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凭吊感兴亡。君家惯卖当炉酒,肯为青山一日忙?”诗甚美而意在讽刺,君庸衔之。朋侪述其事于余,余以为是固无伤,微论卓文君之奔相如,仅是虚伪之礼教所不许,即当炉果为贱业,一氏族间所为事,于己何与?次公诚谬,君庸亦未为旷达。
智识阶级至东方愈益薄劣,而东方之中国,则更不可问。虽极浅近、极狭隘之民族意识,求诸中国,乃亦戛戛乎其难。此盖不自今始矣,录汪水云诗以实之。水云躬逢蒙古民族入主中夏时,其《醉歌绝句》有云:“衣冠不改只如先,关会通行满市廛。北客南人成买卖,京城依旧使时钱。”“北师要讨撒花银,大府行移逼市民。丞相伯颜犹有语,官中好拣秀才人”。前者盖讽当时之商人,言其与蒙古人相狼狈,国虽亡而市面则繁荣犹是也。“关子”、“会子”皆当时钱币之名,犹今之中、交钞票。
后一首盖讥士大夫甘为臣虏,而蒙古人亦务求此辈士大夫而利用之也。伯颜为元之宰相。综观此二诗,可知一民族之灭亡,士大夫与豪贵及至商贾者流,固自有其不亡者在,所苦者小民耳。故水云诗第二首,有“北师要讨撒花银,大府行移逼市民”之句。此其情景,使人读之,殆将惊心动魄,而哀不自胜矣。
侯官学者严几道,名满中外,而晚节不终,附洪宪以自毁,士论惜之。几道所为诗,视其古文辞尤工。坊间刊行之诗集,间有遗珠,余见其《寿曾伯厚》两律,可与盛唐诸贤颉顽,集中竟未载。亟录之:“怜君不得意,白首客京师。入社添佳句,持门有好儿。家贫身总健,世易意犹疑。晚节应尤美,桐孙茁九枝。”“群盗知廉吏,疲氓识好官。处膏能不润,履险乃常安。积案闲三木,长虹枭两竿。至今蜀父老,说尹尚氵丸澜”。其“世易意犹疑”一语,民国以来老辈之衷曲,可谓道尽矣。
“处膏能不润”云云,则晚近官吏中,百不一二。几道此诗,以思想论,虽未脱封建社会之意绪,顾在彼之社会中能道其所道,无愧诗人。
岁壬戌、癸亥之交,廖仲恺数出入于粤军,盖策之以讨陈炯明也。有《安海感赋》之《蝶恋花》一阕云:“五里长桥横断浦,送尽离人,又送征人去。剩对山花怜少妇,向来椎髻围如故。 黯黯斜阳原上暮,罂粟凄迷,道是黄金缕。彩胜红旗招展处,几人涕泪伤禾黍。”其于农村妇女之力作,民间之遍种鸦片,与武人之挟鸦片以收功,慨乎其言之,可资为后之史料。词亦佳。
林暾谷诗,颇为同、光老辈所称,石遗之兄木庵先生,尤激赏之。木庵尝有句云:“诗成试起挑灯看,不似诚斋定不然。”盖木庵与暾谷皆办香诚斋者。然暾谷诗,虽近诚斋,胆力终未逮也。举例如“海上今年二月寒,出门何地有花看”,使诚斋执笔为之,吾知其直作“上海”,而决非“海上”。盖海上二字,字面似美,太不切实。青岛、天津,举无不可,且用上海,亦未尝不美,暾谷必用“海上”,殆犹未免泥古。余近作云:“要我郊游共汽车,北平归客到真茹。
迎门稚子呼爷起,置酒三人入座徐。园野凉生无际绿,村居眼豁数行书。剧谈把盏浑忘暑,尘外桃源倘不如。”迳用北平、真茹,而辞意愈美。则知字无雅俗之说,信而有征矣。必如是,乃真可抗手诚斋。世有知诗者,不易吾言!
唐、宋诸大家,用字遣句,无所不宜,此盖其才力使然。今之学唐、宋者,仅拾其糟粕,而食古不化之念。又萦回于脑际,彼恶知诗词无不可用之字、无不可遣之句哉?杜工部诗“美人娟娟隔秋水,身欲奋飞病在床。”苏东坡诗“醉循牛屎觅归路,家在牛栏西复西”。“病在床”三字,用之于此,不见其俗,而适形其美。此与近人周锦涛之“逆旅花开病在”句,后先辉映矣。友人潘凫公过谈,为举此二语,以左袒吾说。余笑谓凫公,假令回、光以来诗人,遇此等处,断不敢用“牛屎”二字,必为“牛迹”、“牛粪”无疑。
抑知其非“牛屎”,便不足以见此诗之妙。盖真能诗者,用字不苟类若此。
偶与王调甫论诗,调甫谓其友人严既澄有集,名《驻梦集》,调甫以为必改《注梦集》乃佳。争而莫能决,举以询余。余日两者皆未尽美,当易以“住梦”二字。时履川亦在座,二君咸称善。
黄公渚之季弟公孟,亦能诗,而集句特工。尝集简斋句,为七律十余首,辞意并茂,突过原作。录《雨夜有赠》云:“东家乔柏两虬枝,长映先生须与眉。今夜远闻五更雨,危楼只隔一重篱。独无宋玉悲秋念,压倒韦郎宴寝诗。竹饱千霜节如此。岁寒心事欲深期。”《春日》云:“晓窗飞雪惬幽听,转眼桃梢无数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