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人家有喜庆之事,都要用着他们,并非爱听唱曲,不过添些热闹罢了。如今酒席筵前,连大众说话都有些听不出,好容易等他唱过几出,方始停止不唱,耳根才觉清静。于是各席上猜枚豁拳,轰闹了一阵。
那杨四亦然高兴,与梅道卿、柳维忠、李雨泉、吕桂全、胡士诚等一班熟识的人先豁过了一个通关,然后商议道:“今天晚上必须弄个公份,热闹热闹才好。未知众位以为如何?”众人一听此话,个个赞成,都说公份不可少的。杨四又问道:“众位既然认可,究竟闹些什么,方有趣味呢?请公论定了,好去照办。”说罢,众人议论纷纷,有的说叫说书,有的说演戏法,有的说做髦儿戏,有的说请几个清客来唱曲局罢。独有柳维忠说道:“与其做髦儿戏,不如我写一张条子,叫丹桂来演一本大戏,岂不更好吗?
”杨四道:“说书、戏法太觉冷静,清客曲局恐一时未必请得到;至于柳兄所说的丹桂大戏,虽然极便极好,只是此地天井尚小,怎样搭这大戏台呢?据我看起来,还是做髦儿戏。他的人数也少,戏台也小,这天井里面,尚将就得过,究属比说书、戏法热闹得多。柳兄,你听小弟这句话说得是不是?”维忠听说,向天井内望了一望,果然搭不下这大台,也就应允。众人亦然惟命是从。杨四一面写了字条,差人去叫髦儿戏,一面开了一张公份单子,把众人姓名写了,共有若干份,交与主人。
主人惟有谦逊,向众人谢了一声。其时席间大菜已上,众人因在日中,酒已吃不下了,大家要了饭吃,就此散席,各各分坐,吃烟的吃烟,用茶的用茶,均随其便。惟杨四拉了道卿、维忠、雨泉在书房中聚了一桌和。
碰得不过四五圈,忽听门外轰轰的放了三个铳,锣声响亮,人音嘈杂,晓得新人的轿子到了。杨四等四人不等这副牌碰完,大家立起身来,三脚两步奔出书房,走至厅前观看。见那顶轿子抬进门来,居然用的是花轿,一样旗锣伞扇、衔牌执事,和着一班鼓手小堂名,吹吹打打一拥来至厅上。其时黛玉等众校书都到外面,连吃喜酒的男客人以及闲杂人等,一齐瞧着那花轿,把一间正厅挤得满满,只怕人家娶妻也没有这样排场。但有几件不好,不像娶妻的样子;
一来缺少了几肩送亲轿子,这倒还遮饰得过;二来将花轿停下,那个掌礼,单把新人请出,不去请那新官人出来,惟见两个家人执着两盏红台灯在前引领,后面两个喜娘扶着新人,一径向里边去了。那班执事人役与堂名、鼓手等,全行退下。此刻看的人虽知他是纳宠,因他有这副场面,所以个个伸长颈子,要看他们交拜天地。那知仍旧没有,空有这迎娶的架子,未免大家扫兴,各自散去。
不说杨四回转书房,依然碰他们的和,单表林黛玉看了这副景象,心中狠不舒服:“设或杨四将来娶我,也照这个样儿,岂不羞煞!我今番看了他,倒触动了自己心思,作个准备。如杨四前来议娶,必须预先与他论定,不得以姬妾看待,我方嫁他;不然,任他豪富,我也不贪图的。”黛玉一路胡思乱想,跟着李巧玲等众人回进女厅上面,又见蔡谦良同大夫人双双坐着。喜娘搀新人过来,叩了四个头,叫了“老爷”、“太太”,然后谦良与大夫人把新人送入洞房。
巧玲、三三等高兴,随他们进去观看,只有黛玉气得默默不语,独坐在女厅上纳闷,暗叹金巧林没有眼睛,嫁与谦良这薄情人。
那知谦良将巧林娶归,费了许多心机。起初夫人不许,说你已有了两个姬妾,何须再娶?谦良再三央告,方才首肯。及至夫人应允,巧林忽扳长扳短,要怎样的迎娶,怎样的场面,不肯与寻常纳妾一般。谦良没法,又向夫人央求。夫人终不答应,执定了大小的名分。只得用了一个权变之计,等候巧林进了门,生米煮成熟饭,不怕他变什么卦。所以,在巧林前件件依允;到了当日,暗中命几个能干家人,在外面预备了花轿,与一切堂名、鼓手以及旗锣伞扇、衔牌执事等类,到巧林家去迎娶。
故家中并未发轿,毫无举动,不是我做书的漏洞,其实是谦良的计较。既进了门,虽然热闹,好得他夫人在里面,可以遮瞒过的。况且谦良伴着夫人,断不能分个身子,私自出去拜堂,故夫人并不疑心。单有巧林心中难过,暗恨谦良,明知上了他的当,然到了这个地位,也教无可奈何,只得耐住性子,做一个牵线木人,让喜娘们牵来牵去,先拜见了谦良大夫人,方始上楼,到新房中坐下,打算过几天再与谦良算帐。
闲话少叙。再说黛玉闷了一回,见天色已晚,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