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见对房间一位老头儿,拥一位活泼天真的姑娘,我打听娘姨,价也讲好了,只差银货还没两交,我道上海租房子,只要有挖费,你住的便好我来顶,那末我情愿加你五块钱挖费,前途房价,也加他一倍,你快去替我挖来。娘姨听得不放心,防我缩脚,我先给她三十块钱道:你去给他,先交后住,爽爽快快,住得好,扫街费、开门费,一切从丰。娘姨得令而去,不消片刻工夫,那姑姨已翩然自至。小试之下,委实不同凡肉。我问他那老头儿是你的老客吗?
他道是的。我道他每次给你多少钱?他道五十元一月,一月论不定十次五次,今天好容易推托肚痛,逃走到你边来的。我道像你这样子漂亮的人,只扯得五块钱一夜,真不值得,真不合算。我在白大块头那里包两个,各出到三百多块,还要送她衣服哩。她心里一动,我又道:现在我给你五十块钱一回,只要我到这里就算。她心花怒放,床第之间,仿佛开香槟,给了西崽二百块钱一样,趋奉得你香温玉软,明晨我又给了她二十块钱,另外给十块钱娘姨,各人喜出望外。
后来歇下一月,再去找那姑娘,房间里娘姨道:她直等了你一月没接客,那老头儿客人,早已回绝了。别的客人谁肯一夜工夫出五十块钱,她少也不肯做,你害了她哩。你一月来一趟,也只五十块钱,叫她白开心一场。我道:"只要如此,她够写意了。做老头儿,一月只二十天休息,做我有二十九天休息。娘姨道:那倒不在乎此。房屋没人住,反而要坏她,最好你天天来。正说着,姑娘来了,见吾面如见雪白一卷银洋,快活得眉开眼笑。我问她道:老头儿大概为了加租问题,出屋的吗?
姑娘笑笑,要求我多来几次。我道下月空闲着,好天天来这里。她又欢喜不迭,她对吾道:你有数目,我这所房子,除你前月进来过后,召租也没帖,熟客领看的,统统只在门外望望,从没有人进屋过。我道那是很好,我们小房间里请坐罢。"
散客听得有味不过道:"现在这所住宅,你空关着呢,还是转租给他人?"空冀道:"那也管他不得。我去,我总是房主人。"散客道:"你住的日子很少,空关可惜,让我在披厢内搁张铺场罢。"说得衣云笑着道:"散客,你也可怜极了。他卧榻之傍,岂容鼾目。我们不必去占他雀巢,还是请他领我们观光观光他的堂构吧。"空冀道:"改日引导。"散客道:"你难道吝此五十番吗?我帖你一半。"空冀道:"笑话,她有病哩。"散客道:"西子捧心,益觉抚媚,今天非去不可。
"当下三人喝下一杯咖啡,踱出大观楼,乘车过老闸桥找到北山西路安得里三弄一家后门口,一盏白色电灯,粘张条子"金陵王寓。"空冀当先,敲两记门,里边开出一个鬓发蓬松的女子来,皮鞋吉各,走到弄口跳上黄包车去。空冀等乘势塞入,南京老太在楼下小房间内,坐在一张竹榻上。一个小丫头擎着双拳,正在替她捶腰腿。房内养五六只猫,大的小的挤在床底下,一阵阵猫矢臭钻入鼻管。老太瞥见空冀,叫道:"马老爷,你的大房间没空,停一刻就好,你清爽些,还是客堂内坐一下罢。
"空冀领了衣云、散客,坐到客堂内,衣云见场面倒也很阔,一律红木家具,正中桌上,财神堂里,花样很多,行牌执事,全副銮架,十旗十伞,令旗令箭,摆起导子来,足有一只天然几长,见着好笑。一回子楼上走下娘姨来,瞥见空冀,忙来招呼道:"马老爷,再停一歇,你的房间空快了。"散客道:"空冀兄,这里怎样有你的房间?你府上搬到此间来么?还是你定造的房间么?"那娘姨笑道:"你也说得好听,上面一个清爽些的房间,不过马老爷来,总让马老爷的。
今朝有一位秦大人到了,早给他占住,你们厌气,上头隔壁房间去坐坐也好。"散客赞成道:"我们上去听隔壁戏吧。"三人走上楼去一望,三间两厢一个楼面,隔作五个房间。东边亭子间,门关着。三人就在东厢房坐下,房内一张红木榻,一张半铜床,四五件外国私,一张红木麻将台,四把椅子,娘姨倒茶送香烟,却很周到。衣云见榻底,又是两只猫,骇然道:"这屋子里的猫,何其多啊。"娘姨道:"这里东家最喜养猫,统共大大小小十七只,一天要吃三升米饭,两毛钱牛肺。
"衣云伸伸舌子。散客道:"猫儿叫春起来,大概把它做兴奋剂的。"说着衣云好笑着道:"那末老僧也有猫儿意,不敢人前叫一声。"正说时,亭子间里一声尖喉咙叫道:"娘姨!倒盆开水!"衣云一怔道:"怎么不怕难为情的呀?"空冀道:"她怕难为情,不到这里来了。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