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哭得泪人儿一般。王川说话之间,还不能全信她此行出于善意。一回子王川走去小便。回到房间里,见桌子上一块血迹,一望彩云,正在把块帕子包件东西,包好了授给王川,带哭带诉道:'我此去遥遥千里,归期无定。怕以后再不能和你见面的了。承你眷爱,把这件东西送你做永久纪念,将来生死存亡,你也别悬念了。我这件东西,永久伴你一生'。王川还不知什么东西,解开一看,血淋淋一段小指,有一寸多长,不觉吓呆了。再看彩云时,已晕倒在椅子里。
王川忙去扶她,替她把断处血管缚住了,安慰她一番。西崽走来一瞧,台毯上盆子里大菜刀上都溅着血迹,老大起疑。王川告知详情,那西崽倒也触发哀感,替他们到西医那里买了些刀伤药橡皮膏来,从新包扎好了。依王川一定要叫彩云下一班船到广东,无如彩云船票已买,更有同伴,不便从命。那晚直至夜半,王川送彩云到轮上。明日清晨,又赶到轮埠,挥涕送行,直等汽笛一声,轮碇启行,始怅怅归来。把一段小指,浸在一个洒精小瓶里。又把小瓶装在一只银匣子内,随身佩带,算他一个铭心刻骨的纪念。
从此以后,一个多月,消息传来,说彩云未到广东,中途病殁。一口薄皮棺材,抛在香港附近一块荒野之地。王川闻耗,又是哭得死去活来,打算出资归骨。无如没有熟人,有愿难酬,怅怅若失。这一段事,简直悲苦苍凉,伤心惨目。”衣云听得,悒悒不欢,险些吊下泪来。空冀有些将信将疑。衣云道:“此人我深信不疑。记得去年已亲聆她一番衷曲,陪她下过一次眼泪。她托我写封信给娘,数说她娘不该把她送入火坑,凄凄切切,悲诉一番,诚如午夜啼鹃,不忍卒听。
后来我生怕情丝粘着,不敢再去。如今演成这一出惨剧,王川简直是我的替身。可怜彩云易散,委实伤悲。”空冀道:“当真有这件事,绝妙一篇传奇材料,凄恻顽艳,别饶情趣,当真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假使把那个指头儿葬块地方,竖块石碑起个'指冢"名词,一样好留传后世。”散客道:“他早有此意,还想将来殉葬咧。”空冀道:“那更好了。”散客道:“可笑他老子妹妹,得了这个消息,喜不自胜,说着风凉话道:'她本来是块咸肉,日日夜夜供人一块块宰割的,割去一只指头,有什么希罕。
'王川听得,只有唉声叹气。”空冀道:“王川年纪也不小了,怎么风尘中混了这几年,还物色不到佳丽呢?”散客道:“良缘难遘,他正拚命在那里找寻。前天听他说起有位冯韵笙女士,曾经登报征过婚的,现在情愿嫁给他,未知能够达到目的否?”空冀听得,噗哧一笑,散客道:“你笑甚么?”空冀说:“冯韵笙女士,我也认识,怕早已定婚,未见得肯嫁给他吧。”散客道:“咦,韵笙你怎会认识?
此人文才不弱,从前做篇求婚小启,登在报上,够多么轻清恻艳,听说他年纪还轻,确有天才,我一位朋友,和他很要好,时常倡和谈心,这番求婚中选的,既不是王川,我想一定是他。”空冀道:“韵笙的心相,我很熟悉,她偏不肯嫁熟人,今儿嫁的还是个未谋一面的陌生人。”散客道:“奇了,怎么韵笙的脾气,强到如此,千不嫁万不嫁嫁个陌生人呢?”空冀道:“也是她的生性如此,要嫁谁便嫁谁,还是这样子爽爽快快的好。”散客道:“那末王川不免失望,他一失望,便要拚命到一百十四号去发挥性欲了。
”空冀笑了笑,望望手表上已敲过五点钟,别了散客,同衣云走下楼来。衣云笑道:“我们登报征婚,小弄狡狯,害得一般急色鬼,蒙在鼓里的委实不少。”空冀道:“散客安见他不在求婚之例,否则他决不会这样子关心。”
衣云道:“可笑之至。”一边说一边走,出得新世界。衣云道:“辰光还早,到我家里坐坐罢。”空冀道:“使得。”两人径往定一里,敲门入内,自有娘姨倒茶敬烟。空冀道:“这一所两上两下的新房子收拾得如许整洁,难道只你一个人住吗?”衣云道:“舅父等全家回乡去了,来申还遥遥无期,晚上只一位钱庄帐房华先生来住。我因为太清静,招幼凤同居。”空冀道:“幼凤前天回松江,约今天来申的。”衣云道:“晚车六点钟到,他不久便来。”两人坐谈一回,幼凤如约而至,三人又欢叙一室,谈笑融融。
空冀问衣云道:“从前听尤璧如说起,你和这里陈府上有别种关系,不知确不确?”衣云道:“甥舅之谊,还是勉强,并没别种关系。”空冀也不便多问,在屉子里翻见一册钞写的诗稿,字体娟秀妩媚,题名《绣余吟草》,空冀看了几首,笑吟吟授给幼凤。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