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与文明 -05-古籍收藏 - -08-集藏 -06-小说

29-人海潮--网蛛生*导航地图-第32页|进入论坛留言



正在加载语音引擎...

那末幸亏没有望她。忖了一会,打定主意,明天晚上,总要到她家去,认认她那双妃色的蝴蝶花鞋,那花鞋上,一定有不少污泥了。不知她裙子上污泥溅到没有?花鞋裙子细事,第一腰膝跌痛没有,这倒很担心事的。想到此,又联想到前日讲的梦境,细味了一番,倘真的我在她遇盗时碰见她救她到家,那末我是她急难中的救星,她心里当然感激到我万分,便是她的祖母父母,也不能嫌我穷,说不定肯嫁我。唉!
可惜是个梦,即便是梦,那时倘我的梦魂也钻进她的梦境里去,真的把锦被卷了她,送她到楼上,替她焚香煮炭,在榻上温存她一番,那末我的艳福也是不浅。可惜我梦见她,她不知我梦里温存她。她梦见我,我不知她梦里知我究竟怎样的亲昵,那是无穷恨事,以后希望她多梦见我几会,梦中十分亲昵,不要生出意外来拂逆他那颗心。
衣云呆呆地出了一会神,便走向叔父处索了个钥匙,到小屋里睡去。睡到将近天明,忽听得屋外一缕凄凄切切的哭声,不禁转辗反侧,再难入梦。俟东方晓色透明,便开门找寻哭声所在,却在河埠泊的一艘江北船上。那江北船,统共有三四艘,一起傍岸停泊。那时船棚上铺着一层严霜,残月映上,闪闪作光。四野绝无人喧,鸟语也只一两声。湖上白雾,一望无际。衣云听得哭声,好像是个女子,也不知为的什么,当下无从打听,重行去睡了一会,见太阳照进窗子,才起身走向书房去。
吃罢粥,再走到河边来询问清晨的哭声。原来这江北船上的人,男女都替祯祥家打米子的,四艘船中,不下一二十人,力大的男子,每天好打三四臼。妇女只能打两臼,每臼给他们一百二十文。其中有三艘船上,男子兄弟们多,一日进款有一千多文,倒也可以过活了。另外一艘船上,只一夫一妻,一老翁,老翁打不动了,只有那丈夫每天打三臼,那妇人只打一臼,另一寄顿在船上的女儿,十五六岁,气力不大,每天一臼米也打不大白,统计四人,每天至多弄到五六百文,你想自己吃饭怎够开支?
因此每天半饥半饱的三人哭吵着,大家要把那个寄顿的女儿撵开她,那女儿却也很伤心,原籍江北兴化县人,跟着娘老子开船到江南来寻生活做的,不料秋间他老子生瘟病死掉,没钱使用,替隔壁一只卖糖船上借了三十千文成殓,埋葬在义冢上。她母亲忽又跟了另一船上的人逃走,不知去向。剩下她一人一船,那船又给债权把她作抵。她一身无归宿,就寄顿在那艘船上。那船上的老翁,本来涎她抵桩带回去给第二儿子做老婆的,不想十月里有信来,说第二儿子死了,那么这个女子,便做了个赘瘤似的。
一日三餐,倒不可少。身体很弱,打米不来。大家恨她,当她一条米蛀虫,巴不得立刻撵她走路,少一张吃嘴,多一升白米。那女子无路可走,每夜思前顾后,只有凄啼。
当下衣云听得另一江北人讲出这一番原因,不禁触起自己的悲怀,沦落依人,物伤其类,难免洒了几滴同情之泪,便走向打米子的小屋中,去探探那个苦命女子,正在喘着拚命的打米。江北人往往多麻面,那女子却圆圆的面孔,皮肤虽黑,毫没疤斑,五官位置,娟秀整齐,只是双眉微蹙,一望而知心有隐痛。衣云问她几岁?叫甚么名字?她说十六岁,叫小顺子。又问她早上不是你哭吗?你为甚么哭?她羞着绯红了脸,并不回答。衣云心中很受刺激,便去见叔父,把详情告知,言下向叔父乞怜似的。
祯祥去看了那女子,倒也慈悲心动,见她力不胜重,喘吁吁打米,打两三下,总要挥一把汗,老大有点不忍,便吩咐她,叫她充个丫鬟,打扫打扫房间,服侍服侍太太。那女子跳下石臼来,对祯祥磕了三个响头,站在一旁。猜她心里,好似获了大赦一般。当下衣云大功告成,便同叔父俩领那女子到上房见太太去。祯祥的夫人陈氏,把那女子端详了一回,那女子也便连忙磕头,叫了几声太太。陈氏见丈夫已答应收她做丫鬟,便问她年纪月生,因她六月生的,替她题个名字唤莲香,教训她几句话,寻一套旧棉袄裤给她,叫她去冲个浴,才算完事。
衣云心中,也似一块石头,才始放下,走向书房读书去了。到得晚上,想起昨晚在舟中瞥见湘林鞋尖的事,便一溜烟走到陆啸云家,和老太太谈了一会,却不见湘林走出。心中正在纳罕,忽见秋菊走下楼来,道:“小姐有些头痛,此刻已睡。”衣云心中一怔。也不敢详问,辞了走出大门,站在墙角下对着水阁凝望,仿佛忆及从前湘林说的,那水阁上面,便是他的妆台。正在出神,忽听水阁上面一扇晶窗呀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