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小不小,父亲死掉,一碰已是五个年头,我受你父亲的托付,总要扶傍到你成家立业,才对得起你你父亲。今儿正是你成家立业的时候了,承舅舅得起你聘你教馆,不算数,前天你舅母来,还说要招你作赘婿,分一半家产给你,也不要你姓他的陈,那么你何乐不为呢!我将来有子没子,也说不定。……”
衣云听到这句话,觉得诧异,偷瞧瞧婶母,挺着个大肚子,心中不免纳罕。……叔父又道:“无论我有子没子,总要分给你百十亩田,让你成家立业。我将来黄泉路上,好见你们父母的面。你心里怎样?愿做这件事,或不愿意做,你自己打量打量,我听你回话,好向陈家说去。”婶母也插口道:“云儿,你年纪大了,自家打定主义再说罢。”衣云只好唯唯受命,退到书房里,像热锅上蚂蚁,盘旋不定,心想琼秋这样的品貌,真万中拣一也拣不到,这件事人财两得,那有不如意,想不到舅父,这样青眼独垂,只是一身飘泊,怕没福消受此温存。
又想到琼秋,怪不得她温婉中又带了些娇羞,原来有此一段姻缘。想到快心处,好像此身已做了陈家新女婿,预备和琼秋花前携手,月下定情。一会子又瞥见指甲上一点猩红,想起湘林七夕送别,断簪之誓,碎心之盟,如在目前。这个消息怎好告知她?她听得这个消息,不知要伤悲到怎样。今儿阔别已久,又不知她想得我怎样?当下吃罢饭,忙踱到陆宅去,见过老太太和湘林的母,湘林在楼上听得衣云口音,连忙下楼,唤秋菊煮茶,自去取出一包雨前香茗。
衣云和老太太等略谈了一阵家常话,便同湘林到书房里坐下,秋菊捧上两杯茶,湘林此时笑逐颜开。衣云道:“你今儿信得过我忠实吗?月圆之约,幸不失信。今晚又好和你同伴嫦娥。”湘林道:“自你去后,我真度日如年,不知怎的没精打采。”衣云道:“只恨我明天便要去的,不能常常……”
说到此忙忍住,想起琼秋的事,再不好和湘林说笑。湘林道:“你去我又留不住你,只是你刚来便说要去,未免太煞风景罢,你这样子认真教诲,你舅舅不知要把甚么东西酬谢你咧。”衣云道:“我好久没听得这样有骨子的话了,今天又要来尝尝味儿。”湘林默然不语。衣云道:“湘妹,你的令弟,今年几岁?可在读书?”湘林道:“他十五岁,现在上海商业学校肄业。”衣云道:“学校总也学不成甚么,你要求你爹爹,聘了我罢,我格外认真教诲,希望你爹爹酬劳一些。
……”湘林道:“可是你转转弯弯的话,又来了。”衣云接着道:“只恨你爹爹不请教我,我一心想效力,无人效力起,免不得替别人效力,取别人的酬劳,你也不好怪我的啊。”湘林觉得衣云话里有一些儿因由,起了一小块疑闭,说话渐渐觉得没劲。衣云还没觉得,当把福熙镇吃喜酒,和璧如演双包案的事情,详细述了一遍。湘林听得,笑不可仰。衣云又想起一事,责备湘林道:“湘林,你做我的女书记,不该这样子偷懒。你前会替我写给琼秋的信,到底没有写,只在舅舅信笺角上,附一笔甚么‘说集四册,附呈表妹一阅。
’这未免太取巧罢。”湘林道:“你倒细心咧,已过的事,也会寻根究蒂。
我当时对你说明,不会写得花花巧巧的,你们俩要增进爱情,也不在区区一张八行书上。”衣云只好默然,到得垂晚,湘林又留衣云吃夜饭。这时天忽下雨,吃罢夜饭,两人重复走入书房,雨下更大。湘林叹道:“可怜今宵的明月,我们瞧不见了。”衣云凄然道:“大概嫦娥见着我们俩抑郁不宣的情怀,在天上替我们洒泪咧。”湘林呆呆不语。衣云又道:“天公作对,人力难挽。我一心回来和妹妹赏月的,谁想月不给我赏,也无可如何。唉,明年中秋,又不知身在哪里,和谁人赏月?
……”衣云要想忍住,已说出口了。湘林一点灵犀,何等透彻,手中捧一只茶杯,忙对桌子上一搁道:“云哥,你也不必慨叹,留得此身在,年年有中秋,自有嫦娥飞下月宫来陪你的。”说着眼腔子一阵红晕,掉下泪来。衣云没法解劝,相对唏嘘。这时雨更倾盆急泻。一会子衣云道:“妹妹,你只管哭,我不懂你心中受的甚么委屈?你快不要哭,揩干了泪,对吾说,你不说,我要去了,明天便不再来此间。
”湘林忍不住冲口道:“你还要瞒我甚么呢,你要和你的……”看官,这句话本来是湘林猜测之辞,那经得起钻入衣云耳中,衣云一颗心,别的一荡,便觉得勇气全没了,从头至尾,把叔父婶母述的一番话,一句没漏,转送到湘林耳中。你想湘林弱脆一颗芳心,怎禁得起千针猛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