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生个不长进之子来报他。那时制中所生的奇郎,已是十三岁了。晏敖刻吝,不肯延师教子,又不自揣,竟亲自去教他。哪知书便教不来,倒教成了他一件本事,你道是什事?原来晏敖平日又有一样所好,最喜的是赌钱,时常约人在家角牌。他平日惯使铜银,偏是欠了赌帐,哪肯把好银来还?常言道:“上行下效”。
奇郎见父亲如此,书便不会读,偏有角牌一事,一看便会。 有一篇口号说得好:
书齐工课,迥异寻常。不习八股,却学八张。达旦通宵,比棘闱之七义,更添一义;斗强赌胜,舍应试之三场,另为一常问其题则喻梁山之君子;标其目则率水浒之大王。插翅虎似负之逐于晋;九尾龟岂藻之居于臧。空没一文,信斯文之已丧于家塾;百千万贯,知一贯之不讲于书堂。所谓尊五美、四赏一百老;未能屏四恶、三剧二婆娘。兼之礼义尽泯,加以忠信俱亡。较彼盗贼,倍觉颠狂。分派坐次,则长或在末席,少或在上位,断金亭之尊卑,不如此之紊乱;
轮做庄家,则方与为兄弟,忽与为敌国,蓼儿洼之伯仲,不若是之无良。算帐每多欺蔽,色样利其遗忘。反不及宛子城之同心而行劫,大异乎金沙滩之公道而分赃。子弟时习之所悦而若此,父师教人之不倦为堪伤!
晏敖之妻方氏,见儿子终日角赌,不肯读书,知道为父的管他不下,再三劝晏敖请个先生在家教他。晏敖被妻子央逼不过,要寻个不费钱省事的先生。恰有族兄晏子鉴,与他同住在一巷之内。那晏子鉴本是个饱学秀才,只因年纪老了,告了衣巾,当年正缺了馆。晏敖便去请他到来,又不肯自出馆谷,独任供膳,却去遍拉邻家小儿来附学,要他们代出束修,轮流供给,自己只出一间馆地,只供一顿早粥。晏子鉴因家居甚近,朝来暮归,夜膳又省了。你道这般省事,那一间馆地也该好些。
谁知晏敖把一间齐整书房,倒做了赌友往来角牌之所,却将一间陋室来做馆地,室中窗槛是烂的,地板又是穿的。子鉴见馆地恁般不堪,乃取一幅素笺,题诗八句,粘于壁上。其诗云:山光映晓窗,树色迎朝槛。
早看曙星稀,晚见落霞烂。
名教有乐地,修业不息版。
应将砚磨穿,莫使功间断。
晏敖走来见了此诗,不解其意,只道是训诲学生的话头,哪知附徒中倒有个聪明学生,叫做晏述,即晏子开之子,因子开新迁到这巷中居住,故就把儿子附在晏敖家里,相从晏子鉴读书。此子与奇郎同庚,也只十三岁,却十分聪俊,姿性过人。看了子鉴所题,便私对奇郎道:“先生嫌你家馆地不好,那八句诗取义都在未一字,合来乃是说‘窗槛稀烂,地板穿断’也。”奇郎听说,便去说与父亲知道,只说是我自己看出来的。晏敖深喜儿子聪明,次日即唤匠人来把地板略略铺好,烂窗槛也换了。
因笑对子鉴说道:“如今窗槛已不稀烂,地板已不穿断,老兄可把壁上诗笺揭落了罢!”子鉴惊问晏敖何以知之,晏敖说是儿子所言。子鉴暗忖道:“不想此儿倒恁般有窍,真个犁牛之子騂且角了。主人虽不足与言,且看他儿子面上,权坐几时。”因此子鉴安心坐定。谁想晏敖刻吝异常,只供这一顿早粥,又不肯多放米粒在内,纯是薄汤。子鉴终朝忍饿,乃戏作一篇《薄粥赋》以诮之。其文曰:浩浩乎白米浑汤,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临万顷之茫然。
吹去禹门三级浪,波撼岳阳;吸来平地一声雷,气蒸云梦。
雅称文人之风,可作先生之供。更喜其用非一道,事有兼资。童子缺茶,借此可消烦渴;馆中乏镜,对之足鉴须眉。一瓢为饮,贫士之乐固然;没米能炊,主人之巧特甚。视太羹而尤奇,比玄酒而更胜。独计是物也,止宜居尤之孝子,以及初起之病夫。水浆少入于口,谷气唯恐其多。又或时值凶荒,施食道路,吏人侵蚀其粢粮,饥民略沾其雨露;甚或垂仁犴狴,饷彼罪牢,狱卒攘取其粟粒,囚徒但鈊其余膏。西席何辜,至比于此!吁嗟徂兮,命之哀矣!
晏述见了这篇文字,回家念与父亲晏子开听了。子开十分嗟讶,量道晏敖不是个请先生的,便邀子鉴到自己家里去坐。 晏敖正怪子鉴嘲笑他,得子开请了去,甚中下怀,落得连这一顿薄粥也省了,倒将儿子奇郎附在子开家里读书。子开独任供膳,并不分派众邻,只教众邻在束修上加厚些。到得清明节近,这些众邻果然各增了些束修送来,只有晏敖只将修金三钱相送。
子鉴拆开看时,却是两块精铜,因暗笑道:“我一向闻他雅绰以‘寡铜’为号,
左旋